事态初步稳住后,张青山立刻召集徐涛、胡胜利以及各部门随行干部,一窝蜂涌进了乡政府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齐聚一堂,忙着统一说辞、梳理汇报内容,打算把这场重大事故轻轻揭过。
唯独薛青雯没有参与。
她压根没兴趣看这群人演戏、互相打掩护。
转头吩咐何凯,开车带她去了石牌村出事的那户人家。
车子停在村口土路旁,两人步行走到院落门前。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的气息,让人有点不适。
院子大门敞开着,院里杂草零星散落,农具随意摆放,四下静悄悄的,早已人去屋空。
户主一家有人离世,剩余病人全部送医救治,原本热闹的农家小院,只剩下一片冷清萧瑟。
薛青雯站在院门口,抬眼望向屋后连绵起伏的大山。
夜色笼罩下的山林黑压压一片,静谧无声,可谁也想不到,这片看似安稳的青山,藏着毁掉一村人的祸根。
她轻轻吐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凝重。
“何凯,睢山县这地方,真是一点都不简单。”
“我第一天踏过来,还没正式上任,直接就给我来了这么大一个下马威。”
何凯站在她身侧,望着沉沉夜色,沉声开口。
“薛书记,这仅仅只是开始。”
“您是不知道,睢山这潭水,深得吓人,之前成海书记刚来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想干实事,一开始局面格外艰难,处处受人掣肘,好不容易慢慢站稳脚跟,收拢了一部分权力,最后硬生生被这里的糟心事、人情局、烂摊子累倒了。”
薛青雯侧过头,看向身旁年轻沉稳的何凯,淡淡问道:“那你觉得,我会是怎样的结果?”
何凯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您的局面,肯定会比之前好很多。”
“成海书记当年是孤身入局,无人帮扶,但您不一样,您空降履新,市里有支持,而且目前班子里,已经有几位常委明确愿意拥护您、配合您的工作。”
薛青雯目光灼灼,直直看着他,轻声追问,“包括你吗?”
夜色微光下,何凯身姿挺拔,语气铿锵有力,态度坦荡真诚。
“算我一个。”
“我身在睢山官场,扎根基层,为民做事是我的初心,拥护您、配合您整顿乱象,也是我的责任。”
一句承诺,落地有声。
薛青雯心头微定,随即收敛神色,回归正题,语气严肃起来。
“那你跟我说实话,今晚这件事,你怎么看?从头到尾,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何凯沉吟两秒,谨慎开口,字字客观。
“薛书记,没有实质证据的事,我不敢胡乱猜测、妄下定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睢山的水极深,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
“而且我能确定,张县长心里绝对清楚内幕,他现在的种种举动,都是在刻意掩饰、掩盖真相。”
薛青雯眉头微蹙,“掩饰?掩饰什么?”
看着她眼中的疑惑,何凯缓缓勾起嘴角,笑容带着几分通透,也藏着几分无奈。
“掩饰真正的真相。”
“他们这群本土派系深耕睢山多年,层层布局、互相捆绑,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挖到这件事的根子,这一次的食物中毒、水源污染、村民离世,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微凉的凉意,院内一片寂静。
薛青雯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看向何凯缓缓开口。
“既然他们想捂盖子,那我们就亲手把盖子彻底掀开,何凯,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薛书记您说,我听着。”何凯正色应声。
“接下来,我打算把你调回县里工作。”
薛青雯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地说道。
“黑山镇的工作,你交接给镇里的王镇长,我这段时间观察过他,为人踏实稳重、做事靠谱,不搞派系斗争,完全能扛得起黑山的工作。”
“你回到县委,贴身协助我处理全县工作。”
何凯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薛书记,这样调整,会不会不太合适?容易引来闲话。”
薛青雯淡然一笑,语气坦荡,气场十足。
“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们本土派系可以拉帮结派、抱团谋私、把控权力,我作为县委一把手,提拔一个能干、靠谱、真心做事的自己人,难道不该吗?”
“睢山的局面,想要破局,就必须有得力的人站在我身边。”
这话坦荡直白,戳破了官场所有的虚伪客套。
何凯心中了然,当即郑重表态,“我服从薛书记安排,坚决听从组织调度!”
两人刚刚敲定关键人事布局,何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备注,笑着抬头看向薛青雯。
“是张青山县长打来的。”
薛青雯淡淡开口,“接吧,听听他想说什么。”
何凯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张青山略显急促的声音。
“何凯,给薛书记说一声,市里的龚丽君书记已经赶到乡卫生院了,让你和薛书记马上过来一趟。”
“好,我们立刻到。”
何凯应声挂断电话,两人不再停留,迅速上车,驱车折返乡政府。
此刻的乡卫生院门口,气氛肃穆压抑到了极点。
龚丽君一身正装,面色严肃地站在台阶上,静静听着张青山和徐涛的工作汇报。
两位县级干部躬身站立,姿态恭敬,语气谨慎,全程低着头,不敢有半点多余言辞。
车子稳稳停稳,薛青雯推门下车,快步上前打招呼。
“龚书记。”
龚丽君转头看向她,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青雯啊,真是辛苦你了,第一天来睢山履新,还没来得及熟悉工作,就撞上这么恶性的突发事件,属实出师不利。”
薛青雯从容一笑,气场沉稳。
“龚书记,我不信这些虚的,越是开局艰难,越能摸清问题、整顿风气,未必是坏事。”
“心态不错。”龚丽君微微点头,沉声吩咐。
“你还没正式上任,今天不算履职工作,先不发表意见,静静听县里的调查汇报。”
张青山见状,立刻接过话头,继续汇报工作,刻意把事态往轻了说。
“龚书记,经过我们连夜初步核查,此次事件初步判定为群体性食物中毒。目前市场监管局、公安部门已经第一时间介入,涉事的厨师、相关责任人全部控制到位,现场证据也全部固定取证,没有遗漏。”
龚丽君面无表情,淡淡追问:“人员救治情况怎么样?”
“您放心,危重病人已经全部转运至县医院ICU全力救治,轻症患者留在乡卫生院观察疗养,医护人员24小时值守,全力保障村民生命安全。”
张青山汇报得滴水不漏,看似稳妥周全,实则刻意规避了核心问题。
龚丽君眼神锐利,瞬间抓住破绽,语气陡然严肃几分。
“青山同志,我刚才问过市里赶来的急救专家,所有人都明确反馈,患者症状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
“怎么到了你们县里的调查结果里,就变成普通食物中毒了?”
一句话直击要害,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张青山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强行解释。
“龚书记,我们怀疑是村民食用的食物当中,掺杂了含有重金属的污染物,才引发的中毒症状,具体是食材问题、水源问题还是人为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深挖核查,才能下定论。”
龚丽君盯着他,目光沉沉,不怒自威。
“我不管你们怎么查、查多久。”
“我只给你们一句话,尽快查清根源,给死去的村民一个交代,给全村百姓、给市里一个合理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