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佩良在北洼乡谈完,张青山没敢多留片刻。
现场到处都是督查组的人,还有各路取证的工作人员,人多眼杂,多说多错。
不过他心里还算踏实。
县公安局长刘立波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
早前刘立波只是普通城区公安局长,是他极力运作、多方斡旋,才帮对方推上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位置,成功跻身县领导班子,穿上了高级警官的白衬衫。
有这层恩情和利益捆绑在,北洼乡所有现场证据、事故口供、案件走向,刘立波都会牢牢把控住,帮他死死捂住底子。
离开北洼乡后,张青山既没回县委,也没去县政府。
他特意让司机把公务车停进县城一处隐蔽的地下停车场,全程避开监控和熟人视线,随后独自下车,换了一台极其普通的黑色SUV。
这车低调冷门,几乎没人知道是他的私车,完全不用担心被人盯上。
车子一路出城,直奔城郊。
城郊山脚下藏着一处小众农家院,没有招牌、不对外营业,是圈内人专属的私密据点。
院内爬满茂密的葡萄藤,层层枝叶遮天蔽日,把整座院子罩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安静又隐秘。
张青山熟门熟路推门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端坐石凳上的栾克峰。
他笑着打趣一声,刻意放缓语气,冲淡心底的焦灼。
“栾总,这种风口浪尖,你倒是还有闲情逸致躲在这里清闲。”
栾克峰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杯清茶,姿势慵懒,半点没有大祸临头的慌张。
听见声音,他也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张青山顺势坐下,眉头紧锁,满脸疲惫。
“现在也就你这里能躲一躲了,这两天事情堆得密密麻麻,闹得满城风雨,我真是焦头烂额,快扛不住了。”
栾克峰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一语戳破关键。
“张县长,你安排在招待所的后手,没成。”
张青山脸色一凝,瞬间坐直身体,眼底满是错愕。
“没成?怎么会失手?”
他昨晚精心布局,本想靠偷拍视频拿捏薛青雯的把柄,只要事成,就算对方手握再多证据、职位再高,也只能乖乖妥协,不敢穷追猛打。
栾克峰轻轻抿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被何凯破坏了。”
“那小子警惕性太高,硬生生看穿了你的套路,当场拆掉了摄像头,你这段时间明明屡次对他示好、刻意拉拢,结果半点用都没有,这人根本不领情,软硬不吃。”
“砰!”
一声闷响炸响在小院。
张青山怒火攻心,一拳狠狠砸在青石桌面上,指节震得发麻,儒雅的伪装彻底撕碎,脸色狰狞扭曲。
“我就知道是他!”
“还有这次的人事调整,市里面和薛青雯摆明了要破格提拔他,这小子就是我们最大的祸害!自从他调来睢山,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栾克峰抬手打断他的暴怒,神色依旧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你别冲动。何凯没那个本事左右县委书记的人选,真正让薛青雯铁了心动手、非要调整班子的,是你和徐涛之前内斗太凶,把睢山班子彻底搞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那也不能留着他!”
张青山咬牙切齿,“这小子一天不倒下,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栾克峰淡淡一笑,抛出一个更让人心慌的消息。
“以后只会更难,张县长,你应该听说了吧,何凯要提县委副书记了。”
“我听说了,这个其实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张青山脸色阴沉,“风声已经传遍全县了。”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高升,一步步坐稳高位,最后反手清算我们?”栾克峰不紧不慢地开口,字字诛心。
张青山瞬间被问住,下意识反问,“那你说怎么办?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别忘了林小龙。”
栾克峰提醒道,“林小龙早就开始主动拉拢何凯,源源不断往黑山镇砸资源,你真以为他是单纯下来基层镀金的?”
张青山摇头,眼底满是阴郁,“我清楚他的心思,就是想温水煮青蛙,慢慢把何凯拖下水,可那小子太头铁,油盐不进、刀枪不入,根本不吃那一套。”
栾克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闪过一丝阴狠。
“他油盐不进,但他家里人能拿捏。”
一句话落地,张青山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有些脏事,我来帮你办。”
栾克峰直接接话,语气笃定,“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北洼乡的矿,我必须重新启动开采,我帮你断掉薛青雯的左膀右臂,彻底扳倒何凯,这个交易,你划算吧?”
张青山呼吸一紧,连忙追问,“现在动手?”
“急什么。”
栾克峰淡淡一笑,胸有成竹,“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等以后的关键时期,我直接放出重磅消息,一击致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
同一时间,清江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屋内气氛紧绷!
市长田茂生端坐沙发上,脸色铁青,神情难看。
办公桌正中央,摊着一份市委组织部刚送过来的干部调整履历,白纸黑字,清晰刺眼。
龚丽君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气场却极强,牢牢掌控着全场节奏。
田茂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强硬的反对。
“龚书记,睢山县县委书记的任命,省里已经敲定尘埃落定,我认为县里班子没必要再大动干戈,稳定局面才是当下首要任务。”
龚丽君抬眸看向他,语气不疾不徐,句句直击要害。
“茂生同志,睢山接连爆出瞒报事故、非法采矿、干部渎职等一系列乱象,差点闹出无法收拾的群体性事件,这么多问题摆在眼前,还不值得我们反思调整吗?”
田茂生眉头紧锁,据理力争。
“就算要微调班子,何凯的安排也不妥!之前您的意向是让他出任县委副书记,怎么突然改成常务副县长了?”
“他年纪轻、提拔速度太快,之前的县委常委已是省里破格提拔,再越级调整,难免惹人非议。”
龚丽君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我反复权衡考量过,现阶段,常务副县长的岗位,更适合何凯发挥作用,也更利于撕开睢山的固化格局,县委副书记让徐涛暂时先干着,我们再考察考察!”
田茂生脸色愈发难看,“这太破格了!不合常规流程!”
“破格,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龚丽君语气铿锵,“当初落地清江、带动十万群众就业的哪家大型代工厂,是何凯全程对接牵线引进的,当初你是副市长,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田茂生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眼神躲闪,底气弱了大半。
“那时候他是省纪委秦书记的秘书,只是顺势提供了一些信息,算不上实打实的政绩。”
“但最后的红利,是我们清江市、是你这个时任副市长实实在在拿到的。”龚丽君顺势反问,直击痛点。
“茂生同志,省里近期多次点名批评我市基层治理乱象,就是因为睢山这种铁板一块的利益共同体,抱团捂盖子、不作为、乱作为,我们再不破局,就是我们市委班子失职!”
田茂生依旧不肯松口,强行辩解,“张青山同志这段时间一直在主动整改,努力扭转局面,情况已经在好转!”
“好转?”
龚丽君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凌厉的质问,“局面真的在好转,怎么会闹出人命、闹到全市震动?”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继续争执的必要。
龚丽君神色肃穆,直接敲定最终决策。
“既然你坚持己见,我们不必私下僵持,召集另外三位副书记来,我们五个书记内部直接投票表决,用结果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