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鸿只感觉到一股东西从苏宸的掌心涌过来。
他体内那股积蓄已久的鬼道气机,不受控制地往回缩。
就好像黑暗遇到了光。
本能的畏惧。
贺鸿的脚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被力道推开的。
是身体自己退的。
他站在那里,盯着苏宸的掌心,一句话都没说。
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点到为止。”
贺鸿低声说了这四个字。
转身往队伍那边走,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但苏宸注意到了,他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场边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谁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苏教官举着掌,贺教官退了两步,然后结束了。
就这样?
光头的老赵皱着眉头,低声问旁边的队友。
“贺教官刚才是...退了?”
队友也是一脸茫然。
“我也没看明白。”
张广浩站在场边,眼睛眯了一下,看着贺鸿的背影。
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但贺鸿那两步退得不寻常。
不是主动收手。
是退的。
这两者之间,差距很大。
杨志将军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把茶杯轻轻放下来。
扫了苏宸一眼。
又扫了贺鸿一眼。
然后低头,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苏宸收回右手,拍了拍掌心。
转过身,面向训练场中央。
“继续训练。”
声音平平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队员们愣了片刻,才陆续归位。
贺鸿当天下午没再出现。
据说是身体不适,回宿舍休息了。
训练场里的议论,直到收操才慢慢停下来。
没人得出什么结论。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一幕。
苏教官举着掌,贺教官退了两步。
就这样。
...
当晚。
苏宸坐在宿舍里看书。
台灯的光打在书页上,屋子里安静。
外头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军区的夜晚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苏宸把书翻到下一页。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程九走了进来。
关上门,拖了把椅子,在苏宸对面坐下。
两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但没有立刻开口。
苏宸没有抬头,继续看书,等他说话。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
“苏教官。”
程九开口。
“嗯。”
“明天,能不能正式切磋一次。”
苏宸把书页折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
“全力出手。”程九继续说,“不是点到为止,胜负定了才算数。”
苏宸把这个人打量了两秒。
程九坐在那里,神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波动,说话也慢,语气一贯地不温不火。
但苏宸感觉得出来。
这不是挑衅。
是心里有一道坎,必须得过。
苏宸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行。”
“明天一早,四号训练场,就我们两个,不叫其他人。”
程九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转身。
“苏教官。”
“说。”
“我这人天生好胜。”
他顿了顿。
“但我不是坏人。”
说完,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消失。
苏宸坐在那里,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的页码。
心里已经有了数。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透,训练场里还没什么人。
苏宸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推开四号训练场的门,里面的灯已经亮着。
程九站在场地中央,换了身轻薄的训练服,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动静才转过身。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
苏宸把外套搭在场边的架子上,走到场地中央,停在程九对面,距离留了五六步远。
“开始吧。”
程九点了点头,摆了个起手式。
不是固定的门派套路,就是很随意的站姿,重心低,双臂自然垂着,看起来和普通的帝国军格斗术没什么区别。
但苏宸一眼就感觉到了。
他身上的符箓,不止一枚,调动状态已经开启了。
气息比上次浓郁了不少。
下一刻,程九动了。
第一招从右侧切入,速度很快,身形借着符箓的加持稍微超出了正常范围,角度刁钻,冲着苏宸的右肋来的。
苏宸侧身,让开了。
程九落空,脚尖一点地,接着变招,左手从下方划弧,往苏宸的腰侧抓,这一招走的是低位,专门瞄准腰侧的软肋。
苏宸后退半步,轻松躲过。
程九没有停,第三招、第四招连贯跟上,每一招都走偏门,专从死角里钻,角度一个比一个刁。
配合符箓爆发出的短暂加速,换一般的特种兵来接,已经够受的了。
但苏宸接得很轻巧。
每一次接招都不是硬挡,顺着程九的劲道往旁边带一下,力量进来了就散,什么都留不住。
就好像水打在棉花上。
劲全卸了。
十招。
十五招。
二十招。
程九开始感觉有点急。
对方是在接他的招,不是在躲,但就是找不到着力点,每次出手都像是打在空处,力道完全传不到苏宸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三枚符箓的气息调动得更频繁,进攻的节奏加快,路子越来越偏,每一招的角度越来越刁。
但还是抓不到苏宸的实处。
第二十三招的时候,程九突然停顿了半个呼吸。
然后。
三枚符箓同时激活。
气息在他身上骤然暴涌。
皮肤上泛出一层极淡的符文光晕,转瞬即逝。
速度在那一瞬间暴增到了一个新的档次。
整个身形几乎化成残影,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冲苏宸面门。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口有动静。
两个侦察营的士兵路过,习惯性地往里头看了一眼。
就正好看到这一幕。
下一秒,他们愣住了。
苏宸的身体微微一侧。
那一拳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声。
然后苏宸的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搭在了程九的肩膀上。
不是抓。
就是搭。
随随便便地搭着。
但程九整个人的重心就这么斜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折,两腿发软,单膝跪在格斗垫上,一只手撑地,才没有彻底趴下去。
三枚符箓的气息同时熄灭。
训练场里安静极了。
程九跪在那里,胸口起伏,喘了两口气。
他没有立刻起来,就那么撑着地面,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