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陆长生走在最前面,目光在两侧那些珊瑚石砌成的店铺和贝壳风铃之间来回扫过,不由得感叹道:
“这瀚海城的风土人情,与东陵域和北神域完全不一样。建筑风格、街道布局、甚至空气里的味道都透着股海腥味——人族和海族在一条街上各逛各的,倒也和谐。”
“方才在码头还看到一个海族的摊贩用珊瑚在收购陆地上妖兽的鳞甲,一边用蹩脚的人族语向周围吆喝‘上好水灵玉’……”林清璇轻笑了一声,“倒觉得这里的海族比北神域那些宗门老古董更好打交道。”
石惊天摸了摸已经咕咕叫的肚皮,苦着脸插嘴道:“我说,风土人情可以慢慢看,但肚子不能慢慢等啊!这几天的赶路把灵力都快榨干了,刚才在海上飞了半天全靠那几枚火灵枣吊着命——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才是正事,你们不饿吗?”
屠娇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死光头难得说句人话。”
四人在主街上走了一段路,很快便看到一家颇具规模的酒馆。
那酒馆门面宽阔,招牌是一块完整的巨贝壳雕琢而成,上面以海族特有的碧蓝墨汁写着“海客来”三个大字。门口没有迎客的小二,但里面喧闹的划拳声和杯盏碰撞声已经足够说明这家店的生意有多火爆。
四人推开贝壳门走了进去。酒馆内部的装潢与陆地上截然不同——天花板悬挂的不是灯笼,而是一串串由发光水母制成的天然灵灯,散发着柔和的蓝绿色荧光。墙壁上镶嵌着整片整片的珊瑚礁石,礁石的天然孔洞中养着色彩斑斓的小型海鱼,在珊瑚孔中游来游去,时不时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桌椅也都是由海中沉木制成,桌面泛着海浪冲刷千年后独有的温润光泽。
“四位贵客里边请——哎哟几位一看就是刚从外域来的吧?来来来坐这张靠窗的大桌,采光好又通风,整个瀚海城找不出第二张比这更舒服的桌子!”
只见一个瘦高个的店小二如一阵风般迎了上来,手里的抹布往肩头一搭,殷勤地将四人引到靠窗的位置。他一边麻利地用抹布擦着本就锃亮的桌面,一边口若悬河地自夸道,
“几位贵客来我们海客来可算来对了——咱们这儿的招牌是整个瀚海城都竖大拇指的老字号,连城主府的宴席有时候都从我们后厨端菜!不是我吹,南来北往的商船一靠码头,那些船主头一件事就是派人来咱们店订一桌海味全席!”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张以贝壳薄片制成的菜单递到陆长生面前。
菜单上以碧蓝墨汁写着密密麻麻的菜名,每一道菜后面标注的价格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深海龙须菜,八千灵石”“清蒸碧鳞鱼,九千灵石”“千年蚌肉汤,一万二千灵石”。石惊天凑过来一看菜单上的价格,嘴角抽了两下,但想到这几天赶路的辛苦还是咬咬牙忍了。
“几位贵客要不要尝尝咱们店的招牌——深海龙鳞虾!”店小二弯着腰指着菜单最上方那道以金粉勾边的菜名,声音里满是推销的热忱,
“这龙鳞虾可不是一般的虾,是产自深海八千里之下的龙鳞峡谷的四品水系妖兽,每一只都有小臂那么长,虾壳上天生带着龙鳞纹路。咱们后厨的大师傅用十六种海珍酱料腌制六个时辰,再以文火配合微量水系灵力烤制而成。吃过的人都说——这虾肉入口即化,鲜得来舌头都快跟着咽下去!”
听得此话陆长生等人各自点了些菜,又要了一壶当地的灵果酒。
酒菜很快上齐。
深海龙鳞虾确实如店小二所说,通体赤红如珊瑚,虾壳上天生带着细密的龙鳞纹路,剥开之后虾肉雪白如玉,入口滑嫩鲜美。石惊天直接上手抓着虾壳闷头吸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这家店可以!比北神域那交易会隔壁的馆子强多了!”
屠娇用筷子夹了一片清蒸碧鳞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扫了一眼石惊天满手的虾油,淡淡说了句注意仪态,石惊天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仪什么态,这里又没什么熟人”。
就在四人吃得正欢时,隔壁几张酒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天涯海阁要在瀚海城办一场拍卖会,就在三天后!”
“天涯海阁?就是那个南圣域数一数二的财阀天涯海阁?据说他们掌控着南圣域数百座大型拍卖场,每次拍卖会都有绝世宝物压轴,上次在碧波城的分阁拍出了一件八品法器,闹得三座岛的大小宗门差点在拍卖厅里打起来!”
“天涯海阁的拍卖会大部分宝物都是提前锁定的,品质比其他拍卖行稳定得多。况且他们自己是财阀,没人敢在他们的拍卖场里闹事。”
听到四周的谈论,陆长生与林清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没想到,他们刚到瀚海城便碰上这样的大事,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天涯海阁是南圣域最大的财阀势力,他们的拍卖会上出现的宝物品质极高,可遇不可求。踏雪和蕊儿的下落要去打听,但既然赶上了这场拍卖会——不妨也去见识见识,说不定能淘到些好宝贝。”
陆长生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对三人说道。石惊天第一个响应,从虾壳堆里抬起脸挥着一只还没剥完的虾螯表示赞同。屠娇则微微点头,拍卖会若出能够拍到一些顶级法器自然更好。
酒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划拳声、碰杯声此起彼伏。而就在这时,门口那串贝壳风铃叮铃咚隆一阵乱响进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手持折扇的英俊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修长,身着一袭以深海银丝织成的华丽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泛着淡蓝光晕的玉佩。
他面容白皙俊朗,唇角挂着一抹自命风流的浅笑。然而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明显带着不分场合的懒散,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仿佛这整间酒馆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只是他神水宗的后花园。
店小二一看到那少年便像被针扎了屁股般弹了过去,腰弯得比方才迎接陆长生等人时还要低上半截:
“少宗主!您今儿个怎么亲自来了!小的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包间——靠窗那间能看到整条主街,比这大厅敞亮得多!”
那少年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漫不经心地道:“不必了,就在大厅寻个位子。”店小二连声应是,将少年引到了陆长生旁边那张刚收拾出来的空桌前。
那少年入座时目光不经意间从陆长生餐桌旁扫过,脚步便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落在搁在桌边的那柄深蓝色三叉戟上,戟身通体流转着如海水般澄澈的湛蓝灵光,戟尖三刃虽未激活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水系法则的锋锐气息。少年“啪”地将折扇一收,桃花眼中那抹懒散瞬间被精明取代。
“真是一把好戟。”他在心头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他身为神水宗的少宗主,修炼的便是水系功法,对水系神兵的鉴赏力远超寻常武修。这柄三叉戟散发出的水系法则波动纯正浑厚,绝非寻常七八品法器可比——这是一件天生的水系神兵!若是能被他握在手中,配合神水宗的水系功法施展必定如虎添翼!
乾海当即站起身来走到陆长生桌前折扇轻摇,拱手行了个礼,笑容满面地道:“这位兄台,在下神水宗乾海,不知兄台尊姓大名?相见即是有缘,在下有一事想与兄台商议。”
陆长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陆长生,有事直说。”
乾海折扇一收将之指向搁在桌边的那柄海神戟,语气笃定而自信:“陆兄,实不相瞒,在下看中了你桌上这柄神戟。此戟乃水系神兵,而在下修炼的恰好是水系功法——这柄戟配我,正是如鱼得水。不知陆兄可否割爱?价格方面陆兄尽管开口,不管要多少灵石,我神水宗绝不皱一下眉头。”
陆长生皱了皱眉,这柄海神戟可是他的兵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售卖,当即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只说了两个字:
“对不起,不卖。”
乾海挑了挑眉,心中有些不悦,但面上仍旧维持着微笑。他啪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再度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两亿上品灵石,两亿,足够买下一座小宗门了。陆兄远道而来,何必错过一笔划算的买卖?”
石惊天正剥虾的手指一顿,满手虾油地抬起光头瞪向乾海,嘴巴张了张差点把“两亿”两个字喷出来。两亿上品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见得神水宗的财力有多雄厚。但陆长生依旧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卖。”
乾海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将折扇往桌上一拍,再度加码:“再加一部天阶高级水系武技——由我神水宗宗主亲传的《沧澜覆海诀》,放眼整个南圣域能拿出这等武技换一柄兵器的,除了我神水宗再没有第二家,如何?”
陆长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乾海,语气依旧平静如初:“我说了,不卖。我的兵器,我使惯了——别说两亿灵石加一部天阶武技,就算你把整个神水宗搬来,我也不卖。”
听得此话乾海脸上的笑容在这句话落下之后终于彻底消失了。他将折扇缓缓合拢,俊朗面容上的温和如剥落的漆面般片片褪去,露出一层阴沉沉的寒意。他身后一名神水宗的白发长老踏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指着陆长生冷冷一声:
“放肆!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乾海是我神水宗的少宗主,能看上你的兵器是你的荣幸。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一品武尊,少在这里敬酒不吃吃罚酒!神水宗在这瀚海城伫立千年,得罪了我神水宗——你在这片海域寸步难行!”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来,紫金龙象的虚影在他身后闪了一下然后敛去。他看向那白发长老,又看向乾海,嘴角微微一扬:
“寸步难行?我若是真寸步难行,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不劳费心。我的东西,卖不卖我自己说了算——难道你们神水宗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你!”
乾海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身为神水宗少宗主,在这瀚海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眼前这个刚踏入瀚海城还没落脚片刻的外域武修,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番拒绝他三次——
这份窝囊气他乾海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他不再与陆长生废话冷哼一声便直接伸出手去,五指径直抓向桌边那柄安静搁置的海神戟,语气里已不再有丝毫商量:
“本少主给你面子才坐下来谈价钱。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便让本少主亲自试试,你到底配不配得上这柄神兵!”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戟身,陆长生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五指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乾海伸出的右腕上,紫金龙象之力如铁钳般猛地一收。
咔嚓!
“呃啊——!!”
骨骼被骤然挤压的剧痛从腕骨处炸开,乾海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头上古凶兽的爪子活活攥住,骨头缝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仿佛再用力半分整只手腕就要被捏碎。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但那五根铁钳般的手指纹丝未动,他越挣扎便捏得越紧,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逼得他惨叫声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