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阁的大堂与寻常客栈截然不同。整座大堂以碧蓝海晶石砌成,墙面在灵灯的映照下泛着层层叠叠的水纹光晕,踩在脚下的是由细沙与贝壳碎碾成的淡白地砖,踩上去柔软无声。
前台后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域图,上面标注着南圣域数万座岛屿的方位,几缕海蓝色的灵力细线在地图表面缓缓流转。
一名身着碧绿长裙的女子站在前台后方,见陆长生四人进门便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玉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她面容姣好,眉目温婉,胸前的衣襟上别着一枚碧绿色的贝壳徽记——那是碧波宫的标志。
“几位贵客想要住店?”女子声音柔和如海风拂面。
“要四间厢房,住三天。”
陆长生走到前台前,目光在墙上悬挂的价目玉牌上扫了一眼。
女子含笑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简推到他面前:“碧波阁的厢房分为三个级别,供贵客挑选。海砂居是普通厢房,五万灵石一晚,由普通海晶石砌成,设有基础隔音灵阵,灵力充沛度与外界相同。珊瑚轩是中档厢房,十五万灵石一晚,厢房墙壁中嵌入了千年珊瑚晶核,可自动吸纳天地水灵气,灵力充沛度比外界高出两成,配有六品隔音阵。而紫竹苑——”
她顿了顿,玉指点在玉简最上方那以金色铭文标注的名字上,
“是碧波阁最高规格的厢房,五十万灵石一晚,独立院落,内有天然灵泉与千年紫竹林,灵力充沛度比外界高出五成,覆盖七品防御灵阵与反窥探结界。即便是武尊境强者的神识也无法穿透这层结界偷听到院中任何动静。”
“就紫竹苑了,一间院落足够我们四人住。”陆长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林清璇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哥,一晚五十万,三晚就是一百五十万灵石——出门在外能省则省,不必住那么贵的。”
“没事,就紫竹苑了。”陆长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解释,只是对那碧波宫女子道,“烦请带路。”
女子含笑收了灵石,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碧蓝色的玉牌挂在腰间,引着四人穿过大堂后方的水纹走廊朝客栈深处走去。
紫竹苑坐落在碧波阁最深处。推开院门的瞬间,一片幽静的紫竹林映入眼帘——那些紫竹与凌霄宗天柱峰上的紫竹品种相同,但在此地以海晶石铺就的土壤中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竹节比寻常紫竹粗了整整一圈,竹叶在微风中摩挲发出沙沙碎响。
竹林正中是一条以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向一座白墙黛瓦的雅致院落。院中一方天然灵泉汩汩冒着淡蓝色的水汽,泉水中蕴含的水系灵力浓郁得几乎化作了薄薄的水雾,缭绕在整座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院墙上镶嵌着七枚淡金色的阵眼石,七品防御灵阵的金色阵纹从阵眼石中辐射而出互相勾连,将整座院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透明结界之中。
那层结界不仅可以抵御外部攻击,更能隔绝一切神识窥探——
正如那女子所说,即便是武尊境强者将神识催动到极致,也无法穿透这层结界偷听到院中任何动静。
陆长生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确认阵法的完整性和灵力充沛度都无可挑剔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四人进了正厅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那女子将玉牌交给陆长生便躬身退出了院落,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院门。
待院门关上,防御灵阵重新运转,陆长生这才开口道:“方才我执意选紫竹苑,不是因为摆阔。从海客来出来之后,我察觉到一路上有人暗中跟踪我们——应该是神水宗的人。他们在等我们离开城主府的地盘好动手。碧波阁是碧波宫的地盘,碧波宫与神水宗水火不容,神水宗的人不敢在这里撒野,但我们若住低规格厢房,隔音阵品阶不够,他们只需派个神识强些的武尊守在院外便能隔着墙听清我们的每一步动向。所以我才不惜花重金,住了这间规格最高的紫竹苑。”
林清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攥紧了清灵剑的剑鞘:
“这些神水宗的人真是阴魂不散。明明是他们强抢神兵在先,现在反倒咬着不放——这南圣域还有没有王法了?”
“南圣域不一样。这里的‘王法’就是拳头大的人说了算。神水宗是瀚海城四大宗门之一,在这座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乾海那种纨绔子弟仗着宗门势力,向来是只准自己欺负人,绝不许别人反抗。我们在海客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吃了亏,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屠娇双手抱臂靠在紫竹下的石椅上,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我们刚到南圣域,镇海神碑还没找到,踏雪和蕊儿也还没下落,现在就同地头蛇结下梁子,确实棘手。”
陆长生目光微凝,沉声道:“我们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但若是别人主动来招惹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忍气吞声。乾海若就此收手也就罢了,若他执意要来找麻烦,不管他是少宗主还是老宗主,来一个我接一个,来两个我接一双。”
“说得好!管他什么神水宗少宗主,无非靠着爹的面子在瀚海城耀武扬威,出了城他连根毛都不是。”
石惊天拍了一把撼山棍,咧嘴笑道。
陆长生收敛了气息,转头看向窗外被结界隔断的街景,声音恢复平和:“这几天暂时不要出去了。三天后就是天涯海阁的拍卖会,我们到时直接前往会场,这三天大家先在紫竹苑里休整。”
众人点头,各自在院中寻了位置盘膝坐下,运功调息,养精蓄锐。这三天,紫竹苑院门紧闭。紫竹林中的灵泉在日升月落间汩汩流淌了三个轮回,院墙上的七品防御灵阵始终如一地严丝合缝。
而院子外碧波阁斜对面的暗巷中,几个神水宗的暗哨蹲了整整三天,每天回来禀报的都是同一句话——没出来。乾海在神水宗的府邸里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
三天一晃而过。
嘎吱~
第四日清晨,紫竹苑的院门终于打开了。
陆长生四人从院中鱼贯而出,穿过碧波阁的水纹走廊出了客栈正门。街上早就等着几辆由低阶海马妖兽牵引的出租马车,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海族汉子,脖颈两侧的鳃纹在晨光中泛着淡蓝光泽。
陆长生雇了一辆让他驶往城中心的拍卖会场,海族车夫一甩缰绳,那匹通体碧蓝的矮脚海马嘶鸣一声,拉着马车沿主街朝城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瀚海城主街在清晨便已车水马龙,越靠近城中央人潮便越拥挤,各色灵袍和宗门服饰在马车窗外交替闪过,其中不乏修为不弱的武尊强者。大约驶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悬浮于岛屿上空的巍峨楼阁正下方停住了。
陆长生下了马车仰头望去——那是一座通体由万年深海沉木构筑的古色古香楼阁。整座楼阁并不坐落在地面上,而是以十二道粗壮的碧蓝水柱从地基边缘斜撑而起,稳稳悬浮在离地数十丈的半空之中。
楼身共分五层,层层飞檐翘角,檐角悬挂的不是寻常铜铃,而是一串串由发光海螺壳制成的风铃。沉木外墙上雕刻着无数幅上古海兽图腾——鲲鹏展翅、烛龙衔珠、玄武负岛、夔牛踏浪,每一幅图腾都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水系灵纹光晕。
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横匾,匾上以苍劲古朴的上古铭文刻着三个大字——天涯阁。
“天涯海阁,南圣域最大的财阀,果然名不虚传。”陆长生收回目光,带着三人飞掠而上,落在了天涯阁正门前的平台上。
正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天涯海阁蓝袍的执事长老,修为皆为一品武尊。见四人落地,其中一名长老抬手拦住去路,语气平淡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几位贵客,可有请柬?”
陆长生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是外域来的,途径瀚海城听闻天涯海阁在此举办拍卖会,临时决定参加。”
“没有请柬的话,每人需缴纳一万灵石的入场费。”那名长老指了指旁边一张石台上一只古朴的铜质灵石箱。
石惊天嘴角抽了抽,正要张嘴说“参加拍卖会还要交钱”,被陆长生一个眼神拦了回去。林清璇从储物戒中取出四万灵石投入灵石箱中,执事长老这才侧身让开通道,递上四枚泛着淡蓝光泽的灵纹手环。
四枚手环是进入拍卖会场的空间凭证,也是竞拍资格认证。陆长生将手环套在左腕上迈步踏入了天涯阁正门。
拍卖会场内部的装潢比外部更为考究。脚下铺着的是由深海碧鳞蚕丝编织而成的厚实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地毯边缘绣着繁复的海潮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随着灵力的流转而明灭不熄。
穹顶上悬浮着数十盏由万年水母精华凝成的大型灵灯,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荧光,将整座会场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
一楼是开阔的大厅,足以容纳数万人,一排排紫檀木座椅呈扇形朝正中央的拍卖台层层递升。二楼则设有四间独立的厢房,每一间厢房的外墙都镶嵌着一层半透明的蓝水晶光幕——从里向外可以清楚看到拍卖台上的任何细节,从外向里却什么也看不透。不过,这四间厢房显然是为瀚海城四大宗门专门预留的。
正中央的拍卖台由整块碧蓝灵玉雕琢而成,台面呈圆形,直径约三丈,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投影阵纹。
此刻拍卖尚未开始,但会场中已是人满为患——各方势力的武修、散修、商贾络绎不绝地涌入大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将整座会场笼罩在一种兴奋而紧张的奇特氛围之中。
陆长生四人在大厅左侧靠后的位置找了一排空位坐下。
与此同时,二楼四号厢房内。这间厢房装饰极为奢华,地面上铺着一整张不知名海兽的银白皮毛,四壁镶嵌着拳头大的深海夜明珠,正中央一张宽大的虎皮座椅上,乾海正搂着一名妖艳妩媚的女子。
女子的衣衫薄如蝉翼,正娇滴滴地往乾海嘴里塞着一颗剥了壳的深海灵贝,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少主,你昨晚答应人家的事可别忘了哦……人家可是等了好久了。”乾海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随口应付了几句。
虎皮座椅正前方是一座以蓝水晶雕琢而成的半球形投影装置,水晶球表面流转着微弱的空间法则碎片,投射出的光幕将整个拍卖会场一楼的实时影像清晰地呈现在厢房内。拍卖会还未开始,影像中一楼大厅的人头攒动,各方势力正陆续入座。
一名神水宗的白发长老站在水晶球前,依照惯例逐张面孔扫过影像中的一楼大厅,忽然目光停在左后方一处角落。他皱起眉头凑近水晶球仔细辨认了一阵,枯瘦的手指在影像上那四个人影旁轻轻一点,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少主,您看——是海客来跟您动手的那个陆长生,他也来了。”
乾海一把推开怀中的妖艳女子,整个人从虎皮座椅上弹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晶球面前,那张俊朗面容上原本懒散的笑意如被冷水泼灭般瞬间阴沉下来。
水晶球影像放大,大厅角落里陆长生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林清璇低声交谈。紫竹林三天的闭门不出让他几乎以为这几个人是怕了他躲起来了,没想到非但没躲,还敢大摇大摆来参加他眼皮底下的拍卖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乾海嘴角缓缓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折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姓陆的,躲了三天终于肯出来了。你不是要参加拍卖会吗——好得很,本少主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