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海站在海马车辕上,整张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那双从来只装得下倨傲和轻蔑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方长老跑了,那头撼天魔熊傀儡还在远处被林清璇、石惊天和屠娇死死缠住,他身边最后几个神水宗护卫也在方才的战斗中被剑气和棍芒震晕跌入海中。
此刻他面前只有一个人——那个手持海神戟的青衫青年,正踏着海面上还未散尽的碧蓝水雾缓步朝他走来,每踏一步周身的紫金龙象虚影便将脚下的浪涛压得朝两侧退避。
他是神水宗少宗主,从小到大在这瀚海城方圆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此刻他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恐惧的滋味——面对一名一品武尊,只有九品武王修为的他根本没有半分抗衡的可能。
咻!
乾海猛地转身,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灌入脚下那双神水宗特制的碧蓝踏浪靴中,整个人化作一道湛蓝水芒朝瀚海城的方向亡命狂遁。
陆长生嘴角微微一扬,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那道在水面上狼狈逃窜的湛蓝光芒,语气里满是淡淡的戏谑:
“小小的武王,也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唰!
背后雷雀羽翼骤然展开,金色雷光洒满整片怒涛海面,陆长生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道撕裂虚空的雷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越过百丈距离,稳稳地截在了那道湛蓝水芒正前方。
乾海猛地刹住身形,脚下溅起大片水花。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道近在咫尺的紫金龙象虚影,喉结上下滚动着,挤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求饶:“陆……陆长生,你冷静一点……残图我可以给你,傀儡核心也给你,天罡三十六棍也给你——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放了我,神水宗绝不会找你麻烦——我说话算话,我可以发誓——”
他说着便要屈膝跪下,然而就在膝盖弯到一半的瞬间,他眼中陡然掠过一抹阴狠的厉光。
轰!
藏在袖中的左拳猛然攥紧,拳锋上一枚暗蓝色的水刺戒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拳裹挟着神水宗秘传的破罡水刺朝陆长生小腹狠狠轰去!这一拳极为阴毒,距离近到几乎贴身的程度,水刺戒指中蕴藏的破罡法则足以洞穿寻常武尊的护体罡气!
陆长生冷笑了一声,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手,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不偏不倚地扣住了那只轰来的左拳,紫金龙象之力从五指间轰然爆发——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从乾海的腕骨处炸开,紧接着是他的前臂尺骨与桡骨,如被铁钳逐寸碾过般清脆又密集。乾海的整条左臂被陆长生捏在掌心中,如同拧一根湿透的枯枝般向内旋转扭曲——臂骨在龙象巨力下寸寸碎裂,皮肉之下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鲜血顺着陆长生的指缝淌进脚下的海水。
“啊——!!!”
乾海的惨叫声凄厉至极,整张脸疼得扭曲到五官都移了位,整个人瘫软在海面上只剩下被陆长生攥着的那条断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他拼命挣扎,双腿在海水里乱踢,但陆长生的五指纹丝不动。
“你就这点伎俩?也配跟我玩偷袭。”陆长生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乾海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拼命捂着断裂的左臂,抬起惨白的脸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神水宗少宗主——我爹是神水宗宗主乾澜——我娘是碧海商会会长!!你敢动我,神水宗倾巢而出,上天入地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是吗?”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右手握住海神戟反手一送。
噗!
湛蓝色的戟尖精准地从乾海胸口贯入,穿透心脏,从后背透出。
乾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与极度恐惧交织的表情。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大片大片的血沫。他最后的目光落在陆长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这个青衫青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犹豫。他突然后悔了,后悔在海客来酒馆里看上了那柄海神戟,后悔用一块灵石去羞辱这个他招惹不起的人,后悔没有听方长老的话在出城之前多带些人手。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息,便随着那颗心脏的停止跳动一起彻底熄灭。乾海的尸体从海神戟的戟尖上滑落,砸在怒涛海面上溅起一小圈暗红色的水花,然后浮在墨蓝色的水域之上。
不远处,那头撼天魔熊傀儡正挥动双掌朝林清璇三人扑去——突然间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瞳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陆长生弯腰从海面上捡起乾海遗落的那枚暗金傀儡核心,灵力探入其中。
核心内部原本烙印着乾海的认主灵纹,随着他生机断绝,这道灵纹正在迅速消散。陆长生趁势将自己的神魂印入核心深处,一道新的认主灵纹从傀儡核心中浮现出来。撼天魔熊傀儡眼中的猩红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过身走到陆长生身后安静地垂下了双臂,如同一头被驯服的忠犬。
“哥!”林清璇收剑入鞘,踏着海面飞掠到陆长生身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海中正在下沉的乾海尸体,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家伙从海客来开始就没安过好心,现在总算是自食其果了。”
石惊天用撼山棍挑起乾海腰间那只沉甸甸的乾坤袋,在空中掂了掂,递给陆长生时满脸期待地搓手道:“陆师弟,快打开看看——拍卖会上那家伙截胡的那些宝贝,天尊丹、天罡三十六棍、残图,应该全在这里了!那混蛋处处跟我们作对,到头来还不是一件不落全归了我们,连傀儡都白捡!”
陆长生刚接过那只乾坤袋还未来得及查看上面的神魂禁制,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越过石惊天的肩膀朝海马车厢方向望去。他感应到那道气息还在——是那个被他忽略了好一阵子的“藏品”。
他沉声道:
“什么人?出来。”
海马车厢的碧蓝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拨开。那道窈窕的身影从车厢中缓步走出,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正是乾海在拍卖会上以两亿灵石拍下的九尾妖狐族女子。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跪倒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声音软糯婉转如同最轻柔的海风拂过耳畔:“妾身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妾身本是九尾妖狐族之人,被恶人掳去辗转落入拍卖会之手,若非公子出手杀了那乾海,妾身此生恐再无自由之日。公子大恩,妾身无以为报——愿永远侍奉公子左右,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天生媚体的诱惑之力在这一刻自然流露,配上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绝美容颜,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失守。
石惊天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着嘴巴半天没合拢,直到屠娇从背后在他后脑勺上清脆地拍了一掌才回过神来。陆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不必了。你既已自由,便自行离去吧。这南圣域海域广阔,以你的修为和天赋,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岛屿好好修炼不难。”
九尾妖狐美人愣住了。跪在海面上的绝美狐妖怔怔地仰头望着他,桃花眼中那层刻意氤氲的雾气竟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流露过的困惑与不可思议。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朝陆长生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转身踏着海浪朝远处飞去,九条雪白狐尾在风中无声飘拂,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此地不宜久留。方长老跑了,神水宗很快便会得知乾海的死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陆长生将撼天魔熊傀儡收入那枚暗金核心中,又将乾海的乾坤袋收起,带着三人朝远离瀚海城的方向疾掠而去,四道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怒涛海的翻滚浪花之间。
……
神水宗坐落在瀚海城以西数百里之外的一座中型海岛上。整座岛屿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碧蓝海晶石砌成的殿宇楼阁,护宗大阵是一道倒扣的碧蓝水幕,将整座海岛笼罩其中。
神水殿内,乾澜端坐于正中央的宗主宝座上。他面容与乾海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深沉冷厉,两鬓微霜,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周身弥漫着五品武尊巅峰的雄浑气息,隐约已有半只脚迈入了真君境的门槛。
就在此时,一名执事长老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双腿一软跪倒在宗主宝座前,声音因为惊恐而发颤:“宗主——不好、不好了!少宗主……少宗主的魂牌——碎了!!”
乾澜猛然睁开了双眼。他右手猛地收紧,将手中那只千年紫砂茶盏捏成齑粉,茶水从指缝间滴落在脚下昂贵的深海银鲨皮地毯上。他缓缓问道:
“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扑入殿中——正是方长老。方长老同样跪倒在地,干枯的手指指着瀚海城方向,声音嘶哑而凄厉:
“宗主!是那几个域外人——他们在巨鲸礁截住少主的车队,先是偷袭打伤了老朽,然后又趁少主孤立无援之时将他残忍杀害!他们还抢走了少主的乾坤袋,里面有拍卖会上刚拍下的宝物和镇海神碑残图!那几个域外人卑鄙无耻,少主死得冤枉——宗主,您一定要替少主报仇啊!!”
乾澜缓缓站起身来,他盯着方长老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沉默了足足数息,然后猛然一掌拍在身侧的宗主宝座扶手上。整块万年深海沉木雕琢而成的扶手在这一掌之下炸成了漫天木屑。
他的声音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丧子之痛与滔天杀意:
“传我宗主令——关闭瀚海城周边所有传送阵法,封锁方圆千里海域。把那几个域外人的画像分发到全宗所有弟子手中,连同碧海商会一起追查。但凡发现他们的行踪,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