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狂鲨斧劈开海浪的闷响与海神戟破空的锐啸在暗红海域上空交织成一片。狂鲨统领双手握住门板大的巨斧,每一斧都裹挟着三品武尊的嗜血法则——只见斧刃过处,暗红色的血光如匹练般撕裂空气,将下方的海面劈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
他的斧法大开大合,粗犷暴烈,看似毫无章法却每一击都精准地锁死了陆长生的要害。在血鲨族数百年的征战生涯中,死在这柄狂鲨斧下的人族武尊不下双手之数,他自信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一品武尊的年轻人也撑不过几斧。
然而陆长生的海神戟在这片海域中的威力远超他的预判。起初几个回合两人还斗得难解难分,斧戟碰撞的巨响在海面上此起彼伏。但很快陆长生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变化——海神戟居然在主动吸纳周围海域的水系法则之力!
深蓝色的三叉戟在他掌中微微震颤,每一次挥动都有大量的水系法则之力自行从浪涛中剥离,如乳燕归巢般汇入戟身之中。湛蓝灵光越来越盛,戟刃上流转的水系法则从最初的薄薄一层渐渐增厚到肉眼可见的致密光膜。
狂鲨统领渐渐感到不对了,他的狂鲨斧在海神戟面前越打越沉,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沉重的水系法则透过斧杆传导入他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他那双纯黑的鲨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惊骇——这一柄深蓝色三叉戟绝不是寻常的神兵!
海神戟是天然的水系至宝,在这片水域中威力比在陆地上强了不止一筹。因此,狂鲨统领很快被彻底压制!更让他憋屈的是,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三品武尊,在血鲨族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强者,居然被一个区区一品武尊的人类小子硬生生压制住了。
陆长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海神戟在手中翻转如龙,五色雷霆沿着戟身攀附而上——黑白色的阴阳煞雷将嗜血法则的侵蚀之力层层抵消,灿金的庚金劫雷在斧戟碰撞的间隙朝狂鲨统领的鲨瞳和胸腹要害激射,深紫的太虚神雷不断坍缩又膨胀将巨斧的劈砍轨迹一次次弹偏。他在狂鲨统领的斧势中抓住了一个空隙——巨斧刚劈完一记横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瞬间,身形陡然欺近,海神戟自下而上斜挑。
怒海惊涛!
轰!
狂鲨统领仓促回斧格挡,却被戟尖上裹挟的万吨海水之力震得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海面上踩出一圈炸开的血红色涟漪。
狂鲨统领眼中闪过一抹暴戾的决然。他猛地将狂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所有嗜血铭文同时亮起,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暗红海域之力疯狂吸入斧中——
血鲨吞天!
这可是血鲨族的绝技!
轰!
一斧劈出,暗红斧罡从斧刃上脱离而出,化作一头由致密嗜血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血鲨。那血鲨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数以千计的法则碎片如锯齿般疯狂旋转,吞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吸干了颜色。
陆长生将海神戟猛然刺出,海神戟法第五式——水龙吟!
吼!!
一条通体湛蓝的水龙从戟尖上冲天而起,龙身粗壮如古木,鳞甲流转着五色雷光,龙吟声震彻整片暗红海域。
嘭!
水龙与血鲨在半空中悍然相撞,湛蓝与暗红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碰撞核心处炸开了一团直径数十丈的法则光球。水龙裹挟着五种天地奇雷的毁灭之力将那头血鲨从头到尾贯穿——血鲨由致密嗜血法则构筑的身躯在五色雷霆的侵蚀下寸寸瓦解,巨口崩裂,鲨鳍碎成漫天红芒。紧接着水龙去势不减地撞在了狂鲨统领胸口。
噗——
狂鲨统领仰天喷出一道暗红的血箭,整个人被水龙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在海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那双纯黑的鲨瞳中骄傲与贪婪在巨大惊恐之下完全溃散,他不敢再多看陆长生一眼,将狂鲨斧往腰间一别,翻身钻入海底深处仓皇遁走。
其余血鲨族战士看到统领都被打得吐血逃遁,哪里还敢再战,纷纷丢下兵器一头扎进海里,数十道血色水花在海面上炸开又迅速被浪涛吞没,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倒快。”石惊天把撼山棍往肩上一扛,朝血鲨统领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陆长生将海神戟收回背后摇了摇头没有追击,这里是血鲨族的领地,海底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血鲨族强者,若是引来更多援兵便麻烦了。
“快走,尽快离开这片海域。”四人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化作四道流光朝暗红海域的尽头疾掠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海水的颜色终于从暗红渐渐过渡回正常的墨蓝,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也随之消散。
眼前出现了一片格外平静的海域——海面平整如镜,没有一丝波澜。空气没有流动,连轻微的海风都停止了,静得像真空。一片无垠的灰白色浓雾从海面上升腾而起笼罩着整片海域,能见度不过百丈。
陆长生伸手探了探那一层雾气,指尖触感微凉,灵识探入其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弹了回来。
“这雾有些不太对劲。”
林清璇微微皱眉。
“绕不开。这片雾往南北两个方向绵延至少数千海里,绕路的话少说又要多耽搁好几天。”陆长生收回手指,看了看身后远方的海平线,沉声道,“穿过去。保持警觉,跟紧我。”
唰!
四人贴着平静如镜的海面缓缓飞入浓雾之中。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海鸟的啼鸣,没有浪花拍打礁石的水声,甚至没有海风的呼啸。只有四人飞掠过水面时脚下激起的那一圈圈细微涟漪,在雾海之上无声扩散然后无声消散。
不多时,雾气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是船。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静默地漂浮在雾海之中,有些保存尚算完整但龙骨已朽,船帆早化作残片挂在桅杆上;有些只剩半截船身歪斜着搁在海面上,船舷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灰白菌菇。
船上散落着一具具骸骨,有的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到死都在尝试突破这片雾海,有的趴在船舷边缘似乎临死前还在拼命朝外面伸手,还有几具靠在一起大概是同伴互相依偎着死去的。
屠娇将手中那张古旧海图翻到背面,背面边缘处有一小行被海水洇湿的古旧小字标注——“迷雾死海”,旁边还画着一颗血红色的骷髅铭文。她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苍白浓雾,低声道:“不妙,我们无意中闯入了这一片迷雾死海,在南圣域这是所有势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千百年来有不少商船误入这片海域,被困在雾中走不出去,最终全都葬身于此。”
而此刻,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了下来。雾本就已经足够阻隔视线,入夜之后四周更是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黑暗。
陆长生落在一艘保存相对完整的废弃商船甲板上,甲板虽已腐朽但龙骨尚算结实,船楼还能遮风挡雨。他在桅杆旁生了一小堆篝火,将几块从船楼上掰下来晒干的碎木板堆在火焰周围。林清璇靠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将清灵剑横在膝上闭目假寐。
屠娇盘膝坐在篝火另一侧运转洪荒霸体,暗金罡气在周身上下悄然修复着消耗的灵力。
石惊天拎着撼山棍从商船边缘跳进海里,片刻之后棍尖上串着四五条肥厚的深海银鳞鱼喜滋滋地爬了上来,把鱼架在篝火上烤。
银鳞鱼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变得金黄,鱼皮微微焦脆渗出晶莹的油珠,滴在木柴上发出嗤嗤的细响。浓郁的烤鱼香气在安静的雾夜里飘散开来,连闭目假寐的林清璇都不由得睁开了一只眼,肚子发出一声极小的咕噜轻响。
就在这时,陆长生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朝商船右侧那片灰白的浓雾深处望去。他的右手已悄然攥紧了搁在膝上的海神戟戟杆:
“什么人?”
浓雾深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踏着如镜的海面一步步朝商船走来。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踩在平静的水面上,每踏一步脚下便荡开一圈若有若无的淡蓝灵光涟漪。她穿着一件以细密银鳞缝制的小裙子,裙摆刚到膝盖,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头深蓝近黑的长发垂在腰际,发梢微微卷曲泛着水波般的光泽。小脸蛋圆圆润润的,皮肤白皙透亮,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在篝火映照下闪烁着极亮的微光。最令人注意的是她脖子上挂着一枚深蓝色的珠子,珠子内部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水色光核——那光核散发出的水系法则波动之纯正,竟丝毫不逊于海神戟。
小姑娘赤足踏上海面站定在离商船三四丈的位置,那双碧蓝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篝火上烤得金黄流油的银鳞鱼,小鼻翼一张一翕地嗅着烤鱼的香气,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快要淌下来的口水。
陆长生等人面面相觑——这迷雾死海之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小女孩?而且她站在水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功法催动的迹象,像是天生就属于这片海水。
陆长生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烤鱼的大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从篝火上取下一串烤得最金黄的银鳞鱼朝小姑娘递了过去:“饿了吗?过来一起吃吧。”
小姑娘立刻赤着小脚丫踏着水面噔噔噔跑了过来,一把接过陆长生手里的烤鱼串,蹲在篝火边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她吃东西的样子颇为欢实——小嘴塞得鼓鼓囊囊,两颊像松鼠一样动来动去,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好好吃呀!比族里那些生鱼片好吃多了!谢谢大哥哥!”
林清璇蹲下身来看着这个小姑娘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片迷雾海域里?这里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小姑娘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油亮的小嘴,仰起碧蓝大眼睛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叫小伊!我是偷偷从族里跑出来玩的——族里太闷啦,整天都是开会开会开会,没人陪我玩。这片雾不可怕呀,我在里面怎么走都不会迷路——大姐姐你是不是迷路了?”
她说到后半句忽然歪着头看向林清璇,眨巴着眼认真补充了一句。
陆长生心中微微一动:“那你是南圣域哪一族的?”
“灵鳟鱼族呀!”
小伊提起烤鱼又啃了一口,嘴角沾着鱼肉碎屑,含糊却骄傲地道,“我可是纯血灵鳟,再过几年就能觉醒血脉天赋了。”
说着她脖子上的深蓝珠子随着她的呼吸亮了一瞬,整艘商船周围平静如镜的海面竟在同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整片海域都在感应这颗珠子的存在。
陆长生与林清璇、屠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灵鳟鱼族——南圣域十大海兽妖族之一,是整个南圣域海域中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霸主级种族。成年纯血灵鳟鱼族天生拥有操控海流的血脉天赋,而眼前这个蹲在篝火边满嘴是烤鱼肉、光着脚丫晃来晃去的小姑娘,竟然就是灵鳟鱼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