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潮城的街道,比陆长生等人想象的还要拥挤百倍。
甫一踏入主街,喧嚣鼎沸的人声便如决堤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此刻却依旧被黑压压的人头塞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一道道修士化作的流光此起彼伏,御剑的、乘兽的、驾傀儡的,如同迁徙的候鸟群,在城池上空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光网。
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此起彼伏,连空气中的灵雾都带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我的个娘嘞……”石惊天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人挤人的场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他妈也太多人了吧?比咱们凌霄宗三年一次的开山收徒还夸张,老子都快被挤成肉饼了!”
唐诗音莲步轻移,在前方引路,闻言温婉一笑,解释道:“万潮城本就是南圣域三大古城之一,城中的上古空间法阵连通各大海域,平日里便有无数武者来此中转。加之如今幽灵岛的消息传出,南圣域无论是人族还是海族,都要来此搭乘法阵前往北部海域,人流量至少是往日的十倍不止。”
“难怪。”慕容踏雪那一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微微颔首。
唐萱萱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糖人儿,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而且呀,这还只是开始呢。等再过几日,消息彻底传开,来的人会更多。到时候别说法阵了,就是这万潮城的客栈,恐怕一间空房都找不出来。”
“啧,那得挤成什么样……”
石惊天挠了挠那颗锃亮的光头,一脸咋舌。就在这时,一阵浓郁鲜香猛地钻入鼻腔。石惊天鼻子猛地一抽,像条嗅到骨头的老狗,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他循着香味望去,只见街道拐角处,一家名为“万潮鲜汤阁”的铺子正热气蒸腾,门口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乳白色的浓汤,汤面上漂浮着晶莹剔透的鱼肉片和饱满多汁的海贝,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正挥着长勺,舀起一勺热汤浇在刚出笼的薄皮汤包上,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半条街。
“咕噜——”
石惊天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屠娇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抹了把嘴角,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胳膊,挤眉弄眼道:“师弟!赶了这么久的路,俺这肚子都快贴到后背上了!要不……咱们先垫巴垫巴?那家铺子看着就带劲,鱼汤配汤包,绝了!”
“死光头,你就知道吃吃吃!”屠娇抱着胳膊,利落的短发下凤目一瞪,毫不留情地怼道,“比猪还能吃!干正事要紧,先去法阵塔楼预约传送,晚了指不定要排到猴年马月!”
“可是……”
石惊天一脸委屈,搓着手,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汤锅上了。
“其实,我也有些饿了。”林清璇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灵动活泼的眸子也忍不住往那鲜汤阁飘了飘,小声道,
“诗音师姐,要不我们……”
唐诗音温婉一笑,善解人意地点头:
“无妨,赶了半天路,大家确实都消耗不小,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也好。法阵塔楼就在前方不远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还是唐姑娘英明!”
石惊天欢呼一声,那颗锃亮的光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二话不说,自告奋勇地一拍胸脯:“你们等着,俺去去就回!今儿个让你们尝尝俺老石的品味!”
话音未落,这光头大汉便如同一头饿虎般一溜烟钻进了拥挤的人流中,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风。
屠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扶额,无语道:“这个死光头,一遇到吃的,比谁都积极。上辈子八成是头饕餮,这辈子投胎忘了带脑子,就带了张嘴。”
“噗嗤!”
林清璇等人闻言,皆忍不住抿嘴轻笑。
陆长生摇了摇头,青衫磊落,嘴角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于是,几人便在原地等候。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奇装异服的海族与人族擦肩而过,喧闹非凡。然而,就在众人等待间——
“长生哥哥!”
一道清脆稚嫩、如同银铃般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陆长生微微一怔,这声音……熟悉至极!
他霍然转身,只见拥挤的人流被一股柔和的水元之力轻轻分开,一群人鱼贯而出。为首的,赫然是灵鳟鱼族的人马,身着统一的靛青色战甲,气息沉稳。
而在队伍最前方,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朝着他飞奔而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湛蓝明亮,仿佛藏着整片星辰大海。她穿着灵鳟鱼族特有的淡蓝色小裙子,裙摆上绣着银白的鱼鳞纹路,随着奔跑轻轻摇曳,宛若一朵在浪花中跳跃的水精灵。
她左手右手各拿着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糖衣在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小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不是小伊又是谁?
“小伊!”陆长生眼中闪过浓浓的惊喜,连忙迎上两步。
“长生哥哥!真的是你!”小伊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陆长生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前使劲蹭了蹭,抬起头时,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亮晶晶的喜悦,“小伊好想你呀!自从灵鳟鱼族一别,小伊天天都在想长生哥哥,还有清璇姐姐、踏雪姐姐!”
她从陆长生怀里钻出来,又蹦跳着跑到林清璇面前,踮起脚尖,将右手那串糖葫芦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过去:“清璇姐姐,给你!这是万潮城最好吃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小伊特意给你留的!”
林清璇蹲下身,笑着接过糖葫芦,伸手捏了捏小伊粉嫩的脸蛋:
“谢谢小伊,真乖。”
“嘿嘿!”小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转向慕容踏雪,乖巧地挥了挥手,
“踏雪姐姐好!”
慕容踏雪清冷的俏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微微颔首。
陆长生看着小伊活泼可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温声问道:“小伊,你们怎么也来万潮城了?”
“我们也是来搭乘空间法阵的呀!”小伊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天真烂漫地解释道,
“玄澜哥哥说,北部海域出现了好大好大的机缘,叫什么幽灵岛,里面有好多好多宝贝!族长爷爷让小伊跟着玄澜哥哥一起去长长见识呢!长生哥哥,你们也是去幽灵岛的吗?”
陆长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朝着灵鳟鱼族队伍前方那位气质沉稳、面容刚毅的少年拱了拱手:“玄澜统领,别来无恙。”
灵鳟鱼族统领玄澜上前一步,对着陆长生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与客气:
“陆兄,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看来海神遗迹一别,陆兄又有大机缘。”
“玄澜兄过奖了。”陆长生谦逊道。
玄澜目光扫过唐诗音等人,心中已猜出几分,随即开口:
“你们也是来搭乘空间法阵的吧?”
“正是。”
玄澜闻言,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方才我族派人去法阵塔楼探查,得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上古空间法阵因近日超负荷运转,已然损坏了。据塔楼中的阵法师所言,至少需要三日时间,方能修复如初。”
“什么?!”
此言一出,唐萱萱顿时惊呼出声,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唐诗音也是黛眉微蹙,温婉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她们唐家此行时间紧迫,三日之期虽不算长,但幽灵岛机缘瞬息万变,迟一刻便可能错失先机。
“法阵坏了,这可如何是好……”林清璇也皱起了小脸。
见众人神色不佳,玄澜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过,诸位也不必太过焦虑。这三日时间,倒也并非无事可做。近日恰逢万潮城一年一度的‘海会’,此乃南圣域规模最大的交易会,一年一度,由四大商会轮流主持,今年刚好在万潮城举办。趁着这几日,诸位不妨去逛逛,或许能淘到不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珍宝。”
“海会?!”唐萱萱原本垮下去的小脸瞬间又亮了起来,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兴奋地拍手道,“对呀对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姐,海会可好玩了!咱们去逛逛吧!”
慕容踏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海会?”
唐诗音微微点头,解释道:“海会乃是南圣域最盛大的交易会,人族与海族共襄盛举。届时,无论是深海奇珍、远古遗迹出土的宝物、还是各族秘传的功法武技,乃至外界难得一见的灵兵丹药,皆会在此流通。甚至……偶尔还会出现与四大域器有关的线索。”
“与域器有关的线索?”
陆长生心中一动。
“正是。”唐诗音肯定地点头,“海会之上,鱼龙混杂,却也暗藏玄机。许多不便明面上交易的奇物,都会在海会上出现。”
陆长生与慕容踏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海会呀!”唐萱萱迫不及待地拽着陆长生的袖子晃了晃。
小伊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却是有些遗憾地撅起了小嘴:“长生哥哥,小伊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去玩,但是玄澜哥哥说,小伊还要先去拜访万潮城的城主伯伯。所以……小伊不能陪你们去了。”
“无妨,正事要紧。”陆长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海会上若有好玩的,我给你留着。”
“好!一言为定哦!”小伊顿时又开心起来,挥了挥小拳头,转身跟着玄澜等人离去,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大声喊道,
“长生哥哥,清璇姐姐,待会见!”
“这丫头,还是这么可爱。”林清璇笑着咬了一口糖葫芦。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头大汗,怀里抱着大包小包。
“来来来!热乎的!刚出锅的深海龙鱼汤包,还有香辣烤鱿须,铁板灵贝肉!”石惊天咧着嘴,将怀里的吃食一股脑塞给众人,自己抓起一个汤包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俺还买了几串糖……咦,小伊呢?”
“已经走了。”屠娇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夺过一串烤鱿须,白了他一眼,“就你这速度,汤包凉了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嘿嘿,这不是人多嘛……”
石惊天挠头傻笑。
众人一边品尝着热腾腾的美食,一边沿着主街继续前行。唐诗音在前引路,方向正是万潮城中心广场——海会的举办地。
然而,众人才刚转过两条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一道带着哭腔的、楚楚可怜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
陆长生等人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人群中,似乎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怎么回事?”
林清璇踮起脚尖,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往里张望。
“去看看。”陆长生眉头微皱,沉声道。
几人挤入人群。
人群中央,是一幅令人皱眉的画面。
只见一名身着破旧布衣的海族少女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她约莫十四五岁,有着浅蓝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鳍,显然出身于某个弱小的海族。此刻她小脸惨白,泪眼婆娑,膝盖处已经磨破,渗出血丝,正对着面前之人不住磕头求饶。
而在她面前,立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身形修长,一袭暗金色锦袍,袍角绣着古朴的饕餮纹,面容称得上俊朗,却带着一股子阴柔之气,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阴鸷而高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其眼。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女子则更加刺眼。她一袭火红长裙,容貌艳丽,眉眼精致,却偏偏生了一双刻薄挑剔的凤目,下巴高高扬起,鼻孔几乎要对着天。她一只脚踩着那海族少女的肩膀,靴面上沾了一点污水——显然这便是事发的缘由。
“知道本小姐这双‘赤炎鲛绡靴’是什么吗?”古清的声音尖锐而刁钻,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让人极不舒服,
“深海火鲛腹皮所制,辅以离火蚕丝,价值三千万灵石!便是你们这种低贱海族卖身一百次,也赔不起一个鞋尖!”
她冷笑一声,玉手一翻,一根漆黑的长鞭赫然出现在掌心。那鞭子上布满细密的倒刺,隐隐泛着幽光,显然淬了毒。
“饶命……大人饶命……”海族少女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
“饶命?弄脏了本小姐的靴子,一句饶命就想了事?”古清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手腕一抖——
“啪!”
长鞭如毒蛇般抽下,狠狠落在海族少女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啪!啪!”
又是两鞭,一鞭比一鞭狠,抽得那海族少女遍体鳞伤,哀嚎声响彻街道,周围的人群虽面露不忍,但看到那对男女衣袍上的古族徽记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古家的人……”
“唉,他们是四大古家族之一的古家……”
“那女子是古家三小姐古清,出了名的刁蛮狠辣,那男的是她兄长古鳞,古家少主……”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满是畏惧。
陆长生等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唐萱萱一眼便认出了古清,灵动的大眼睛中顿时涌出浓浓的厌恶,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又是这个疯女人!古清!她怎么还没被雷劈死!”
“萱萱,莫要冲动。”唐诗音拉住妹妹的手腕,温婉的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冷意,她侧首对陆长生低声解释道,“古家与我唐家并列四大古家族,但素来与我唐家不和。古鳞、古清兄妹,是古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尤其是那古清,心性狠毒,睚眦必报,在南圣域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太过分了!”唐萱萱看着那海族少女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气得小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就因为一双破靴子,把人打成这样?这古清还是人吗!”
“萱萱……”
唐诗音还想劝阻。
然而唐萱萱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猛地挣脱姐姐的手,身形一跃,如同一只灵动的粉蝶,轻盈地落在场中,娇喝一声:
“住手!”
清脆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古清头上。古清扬起的手腕一顿,缓缓转过头。当她看清来人时,那双刻薄挑剔的凤目中顿时闪过一抹阴冷的怒意,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唐家的二小姐。怎么,本小姐教训一个不长眼的贱婢,你也要管?”
“贱婢?”唐萱萱双手叉腰,灵动狡黠的眸子毫不退让地与古清对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古清,你还是这么小家子气。一双破靴子而已,犯得着为了这点芝麻小事,当街欺凌一个弱小的海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古家穷得连双靴子都买不起了,只能靠欺负人来显威风呢!”
“你!”古清脸色瞬间铁青,火红长裙下的身躯气得发抖,
“唐萱萱,你敢辱我古家?!”
“我哪敢呀。”唐萱萱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语气却毒辣得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嘛。你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却是连海匪都不如的勾当。啧啧,古家的家教,当真令人‘佩服’。”
“放肆!”古清彻底暴怒,眼中杀机迸现,“既然你找死,本小姐便成全你!”
唰!
她手腕一抖,那根淬毒长鞭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抽唐萱萱面门!
这一鞭含怒而发,力道之猛,足以将一块精铁抽成两段!
“怕你不成!”
唐萱萱冷哼一声,身形灵巧地向侧方一滑,如同水中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过鞭锋。
她双掌一错,掌心泛起淡淡的湛蓝灵光,那是唐家秘传的“潮汐掌”,掌风如水波荡漾,柔中带刚,直拍古清手腕。
古清变招极快,长鞭回卷,鞭梢如毒蛇回头,噬向唐萱萱咽喉。
唐萱萱腰身一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后仰躲过,顺势一脚踢向古清膝弯。
人群中央,两女瞬间战在一起!
轰!轰!轰!
古清鞭法狠辣刁钻,每一鞭都直取要害,毒雾弥漫;唐萱萱却身法灵动,狡黠多变,如同穿花蝴蝶,在鞭影中游走,时不时以掌风反击。
“啪!啪!啪!”
鞭影与掌风交织,灵力碰撞,气浪四溢。
数十招过后,唐萱萱抓住古清一个破绽,身形猛然欺近,掌风如潮,一掌印在古清肩头。
“砰!”
古清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火红长裙被掌风震得猎猎作响,发髻散乱,一缕青丝垂落脸颊,显得狼狈不堪。她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古清,几月不见,你还是这么不经打呀。”唐萱萱落在原地,拍了拍手,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人畜无害,“回去再练几年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唐萱萱!我杀了你!”古清恼羞成怒,正欲再度扑上。
一只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够了,清儿。”
古鳞缓缓上前,阴柔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狭长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森冷的寒意。
他看向唐萱萱,又看向已经走到场中的唐诗音、陆长生等人,淡淡道:“唐大小姐,你们唐家,这是要与我古家翻脸不成?”
唐诗音温婉一笑,却寸步不让,与慕容踏雪、陆长生并肩而立:
“古少主言重了。只是令妹当街行凶,羞辱这位海族女子,萱萱看不下去,出手制止罢了。若说翻脸……古少主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妹妹吧。”
陆长生青衫磊落,神色平静,但深邃的眸子中却透出一股沉凝的威压。慕容踏雪月华剑虽未出鞘,但清冷的剑意已然锁定古鳞,周身寒气弥漫。石惊天扛着那根黑色撼山棍,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站,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古家众人,满脸横肉:“咋的?想以多欺少?来,谁怕谁啊!”
屠娇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洪荒霸体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
古鳞的目光在陆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慕容踏雪,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忌惮。
他能感觉到,这群人并不好惹。
就在这时,古家队伍后方,一名灰袍老者快步上前,在古鳞耳边低声道:“少主,此处是万潮城主街,不宜与唐家发生冲突。况且……海会即将开始,族长已有吩咐,一切以幽灵岛为重。”
古鳞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松开按在古清肩上的手。
他深深地看了唐诗音一眼,又看了陆长生一眼,阴柔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好,今日之事,古某记下了。唐家……咱们海会上见,幽灵岛上……更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古清怨毒地瞪了唐萱萱一眼,又看了看陆长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唐萱萱,还有你们这群贱民,最好别让我在外面遇到你们!否则,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一把拽起地上那名海族少女的头发,似乎还想带走泄愤。
“放下她。”陆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古清动作一僵,感受到陆长生眸中那抹冷意,竟没来由地心底一寒。古鳞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古清这才不甘地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古家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那名瑟瑟发抖的海族少女。
唐萱萱朝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舌头一吐,双手拉着眼皮往下一拉:“略略略!慢走不送!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那副古灵精怪、得意洋洋的模样,让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林清璇忍不住噗嗤一笑,上前挽住唐萱萱的胳膊:
“萱萱妹,你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那恶婆娘打得落花流水!”
“那当然!”唐萱萱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随即又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递给那名海族少女,柔声道,“小妹妹,快起来吧,没事了。拿着这个,赶紧离开这里。”
海族少女接过丹药,泪眼婆娑地连连道谢,在众人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唐诗音看着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婉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你啊,总是这么冲动。”
“哼,谁让她欺负人嘛。”唐萱萱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灵动的大眼睛望向街道尽头,“走吧走吧,海会要开始啦!别让那群混蛋坏了我们的兴致!”
陆长生微微颔首,青衫轻拂,目光望向万潮城中心的方向,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凝重。
古家……幽灵岛……
这南圣域的风暴,似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