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包下的豪华府邸深处,灯火通明。
大厅正中,古麟斜靠在一张千年沉香木雕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节奏声。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掌心那只精致鸟笼。
笼里的幽灵鸟通体漆黑,羽翼边缘流淌着幽蓝色的魂火,跟九幽深处的冥焰似的。它长着一双森白竖瞳,瞳仁里没半点生气,空洞洞的。这会儿它正蜷在笼底,偶尔发出一两声沙哑嘶鸣。那动静压根不像鸟叫,倒像是孤魂野鬼在半夜呜咽。
古清坐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俏脸写满懊悔。她握紧拳头,咬着牙开口:“哥,亏大了咱们,今儿在天机楼!那曼陀罗神花...那才是真正的仙域至宝!要是留在我古家,假以时日,别说南圣域,就是整个下界四域,谁还能挡咱们的锋芒?都怪我当时真不该催你....”
“行了。”
古麟一抬头,阴柔俊朗的脸上透出几分烦躁,声音也冷了下来:“事已至此,后悔顶什么用?天机阁那两个真君长老就杵在旁边,难道你还想当场翻脸,把命丢在天机楼不成?”
他提起鸟笼凑到跟前,直勾勾盯着那只幽灵鸟,声音沉了下来:“而且,溟古海皇的传承,足够弥补一切损失。只要找到幽灵岛,拿到海皇留下的机缘,我古家就能一步登天。到那时候,别说南圣域,就是这茫茫下界也得认我古家为尊!一株花换一个天下,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古清听完动了动嘴唇,到底没再吭声,只是脸上的阴霾还是没散。
这当口,大厅阴影里走出个黑袍老者。他面容枯槁,拱手说道:“少主,二小姐,老奴刚用宝物探查了一圈。府邸周围至少猫着十几座不同的势力。端木家、秦家、还施水阁、黄金虎鲨族等等势力....连唐诗音那伙人也在对面客栈盯着咱们。”
老者停顿了一下,语气发沉:“一旦咱们出城,这些人肯定会跟狗皮膏药似的跟上来。这幽灵岛的机缘,老奴担心....”
“担心怕与虎谋皮,被群狼分食?”
古麟冷笑一声站起身,阴柔的脸上满是讥讽:“本少主既然敢拍这鸟,哪能没点后手?真当我是蠢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摇大摆出城,再给他们带路?”
话音刚落,他一翻手掌,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珠子通体银白,表面一点不光滑,反而布满细密的纹路,跟空间裂缝似的。珠子内部封着片微型星空,星光点点,漩涡流转,散发着一阵阵空间波动。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连视线都要被扯进去。
“哥,这是什么宝物?”
古清一愣。
“匿空珠。”
古麟得意一笑,把玩着那枚珠子:“三个月前,本少主在碧海商会的天级拍卖会上,砸了三亿六千万极品灵石才拿下这件空间秘宝。只要一催动,就能扭曲周身十丈的空间法则,把咱们的身形、气息连带神魂波动,全都藏进虚空褶皱里。就是真君境强者的神识扫过来,也休想查出半点痕迹。”
“这珠子,居然花了三亿六千万?!”黑袍老者吃了一惊。
“哥,这枚珠子真有那么神奇?”
古清神色一喜。
古麟哈哈一笑,体内灵力疯狂灌进匿空珠。银白珠子猛的亮起,一道朦胧的银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波纹扫过的地方光线扭曲,空间就跟水面上的倒影似的,泛起层层涟漪。
下一秒,古麟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没了。不是速度快,也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彻彻底底从这片空间里抹掉了。
“少主?!”
黑袍老者脸色一变,神魂之力毫无保留的蔓延,化作无形大网罩住整个大厅。他的神识一寸寸扫过每个角落,连地板缝和梁柱阴影都没放过。
可什么都没捞着。没气息,没波动,连半点生命迹象都没有。
古清也瞪大眼睛,快步走到古麟刚站的位置,伸手在半空抓了两下,只抓了把空气:
“真的......全不见了?”
“怎么样?”
一道阴柔笑声突然从古清身侧三寸的地方响起。银色波纹一晃,古麟的身影慢慢显出来。他脸色稍微有点白,显然催动这匿空珠消耗不小,可那股子得意跟狂傲根本压不住。
黑袍长老收回神魂,满脸震惊的躬下身:“恭喜少主!有这等宝物在手,外头那些宵小之辈,确实连给咱们古家提鞋都不配!”
“哼。”
古麟把玩着匿空珠,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外头风雪越来越大,正是潜出城外的好时候。
“通知下去,所有人收敛气息。亥时三刻,趁着夜色最浓,咱们出城。”
他一屁股坐回太师椅,目光阴冷的扫向窗外某个方向。
“想跟着本少主喝汤?你们也配?”
......
时间在风雪声里缓缓流逝,此刻,寒松居客栈,天字三号房。
石惊天裹着件厚厚的兽皮袄子,那颗锃亮的光头紧贴窗户。一双铜铃大眼瞪的滚圆,紧紧盯着远处古家府邸的动静。为了挡住困意,他甚至拿灵力刺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还不停嘀咕:
“不能睡...不能睡...俺老石可是专业盯梢的...要是睡了,得被男人婆笑话一辈子......”
屠娇盘腿坐在后头的床榻上,正运转着大洪荒经。她偶尔睁开一只眼,瞅瞅石惊天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儿,撇了撇嘴:“死光头,你嘀咕什么呢?跟和尚念经似的。”
“俺这叫专注,你懂个屁!”石惊天头也不回的怼了一句。
就在这会儿,他视线里古家正厅的灯火,忽然微微闪了一下。
石惊天揉揉眼,再定睛一看。下一秒,他整个人猛的跳了起来。那颗光头“砰”的一声撞在房梁上,震的屋顶直掉灰。
“卧槽!!”
石惊天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怪叫,声音大得把屋里所有人都给惊醒了。陆长生本来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一下睁开眼。他身形一闪就到了窗前,沉声问:“石师兄,怎么了?古麟他们有动静了?”
“师弟!不好了!他们……”
石惊天指着古家府邸的方向,脸都绿了,急的直跺脚:“不见了!全他娘的不见了!就刚才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古麟那小子,还有古清,连带古家那十几号人,全在俺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整个宅子就剩几盏破灯亮着,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什么?!”
林清璇也从床上跳下来,满脸诧异:“石师兄,你是不是盯着盯着打盹了?那可是一群人,又不是一只鸟,哪能说没就没?”
“就是!”屠娇一跃而起,走到石惊天跟前抱起胳膊怼道:“死光头,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肯定是做梦梦见人家跑了吧?这么大个人,盯个梢都能盯丢,以后少在老娘面前吹你眼神好!”
“放....放屁!”
石惊天急的脖子都粗了,拍着胸脯发誓:“俺老石对天发誓,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绝对没打盹!更没开小差!前一息俺还看见古麟那阴柔货在厅里晃悠,后一息厅里就空了!跟变戏法似的,全都蒸发了!要是有半句假话,让俺的撼山棍当场断成两截!”
看他这副急的要跳脚的模样,倒真不像是撒谎。
陆长生眉头一紧,推开窗户往远处看。
夜色里,古家府邸还是灯火通明。可他的神识扫过去,照样察觉不到古麟他们半点灵力气息。那座宅子,现在就是个空壳。
“不是他的错。”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慕容踏雪几步走到陆长生身边。她望着远处,月华剑在鞘里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鸣:“那宅子里,还残留着一股很微弱的空间波动。我要是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动用了某种高阶空间隐匿秘宝,扭曲虚空瞒天过海了。”
陆长生点点头,青衫在夜风里吹的猎猎作响:“踏雪说的对。我以前在宗门古籍上见过一些空间秘宝。只要一催动,就能把身形藏进虚空褶皱,真君之下根本查不出来。古家底蕴深,古麟又是个阴狠谨慎的性子,有这种后手不奇怪。”
他转过身扫了众人一眼,果断开口:“既然选在这会儿隐匿,肯定是已经动身出城了。空间秘宝能藏行踪,可移动速度肯定受限,而且消耗极大。他们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追!”
陆长生一锤定音,青衫一摆,带头朝窗外掠去:“出城!”
“妈的!俺老石倒要看看,那帮孙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石惊天抄起撼山棍,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林清璇跟着跃出窗外,屠娇跟慕容踏雪对视一眼,也赶紧追了出去。就在这同时,冰海城的各个角落,几乎同一时间爆开一道道强横气息。
端木家府邸顶上,端木蕤重瞳里紫金神光一闪,猛的盯住古家方向,脸色一变:“消失了?该死!追!”
秦家院子里,秦雷一把捏碎手里的茶杯。紫袍上雷纹闪烁,他冷喝一声:“所有人,出城!”
还施水阁、黄金虎鲨族、琉璃海阁、雷鳗族...各方势力的探子几乎都同时发现了古家失踪的动静。一道道身影接连掠出落脚点,直奔冰海城城门疾驰。一时间,原本寂静的雪夜被无数道破空声扯碎。
而在这一切风暴的中心,天机楼顶层阁楼里。
天机子背着手站在窗边,月白色的星斗长衫在暗处流转着淡淡银辉。他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看着那一道道急切掠出城门的身影,温润如玉的脸上透出几分笑意。
“要开始了,这场好戏。”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又愉悦。活脱脱一个棋道高手,终于瞧见棋子落进了自己布好的杀局里。
“少主。”
后头,那个黑袍老者现出身形,躬身道:
“各方势力都出动了,咱们要不要也派人跟上?毕竟,那陆长生跟林清璇....”
“不用急。”
天机子转过身,笑意更浓了,却透着股刺骨寒意:“传令下去,明儿正午,把幽灵岛的具体位置散出去。我要让整个南圣域...不,我要让现在呆在冰海城的所有势力,都知道那座岛在哪。”
黑袍老者一愣,满脸疑惑:“少主,这...这是为什么?要是把位置公之于众,那岂不是......”
“岂不是会让所有人蜂拥而上,全去分一杯羹?”
天机子笑着接了话。他慢慢走回大厅中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没错,我就是要让他们去。因为那幽灵岛的位置,本少早在三个月前,就用天机阁的秘法推演出来了。”
他一抬眼,眸子里透出几分算计:“只是那座岛被一层上古结界封了无尽岁月。那结界太强,单凭哪一方势力的力量都没法强行破开。古麟那个蠢货,还以为有了幽灵鸟就能独占传承?真是可笑。没我天机阁,他连登岛的资格都没有。”
“幽灵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天机子轻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用一只可有可无的畜生,从古麟手里换了一株仙域至宝。这笔买卖,本少做的很划算。现在,我要让古麟,还有陆长生,连带所有惦记传承的势力,全去给本少当破开封印结界的开路先锋。”
黑袍老者听完先是一愣,跟着恍然大悟,满脸敬畏的躬身拜下:“少主深谋远虑,智计无双,老夫佩服!古麟那蠢货被少主摆了一道,怕是到现在还不自知,当真可悲!”
“呵......”
天机子重新看向窗外,目光穿透重重风雪,盯向漆黑的远海。
“等着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冷酷。
“好戏还在后头。”
......
冰海城西北,三十里外,这里天寒地冻,俨然如一片生命禁区。鹅毛大雪被狂暴的寒风卷成一条条白色怒龙,在海天之间肆虐咆哮。
海水漆黑黏稠,跟化不开的万古玄冰似的。海面上没半点波澜,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来。天地间没一点活气,就剩风声如刀,割着虚空。
突然...
嗡!
某处虚空猛的扭曲起来,一圈圈银色波纹扩散开,就像有只无形大手在撕扯布帛。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凭空冒了出来,带头的正是古麟。他脸色有点发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匿空珠。珠子表面的空间纹路已经暗了不少,显然这一路藏着消耗极大。
“少主,先别急,老奴来探查一番。”
后头那黑袍长老一步踏出,双手结印。神魂之力毫无保留释放,化作一道无形波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波纹扫过的地方,连飘落的雪花都被震成了粉末。片刻后,他收回神魂,脸上透出如释重负的狂喜:“回少主,方圆十里内,没有任何追踪者的气息!匿空珠果然神妙,咱们成功瞒天过海了!”
“哈哈...哈哈哈!”
古麟再也忍不住,仰头发出一阵畅快大笑,笑声在海域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一群蠢货!端木蕤、秦雷、陆长生......还有那些海族。”古麟满眼讥讽与快意,“真以为凭你们那点微末道行,就能跟踪本少主?痴人说梦!”
他低下头,直勾勾盯着掌心的鸟笼,狞笑出声:“现在,该你带路了。”
咔哒。
笼门打开了。
幽灵鸟在笼里慢慢抬头,那双森白竖瞳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跟着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唳....!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漆黑闪电猛的冲出鸟笼。速度快的肉眼几乎抓不住,只能看见一道幽蓝色尾焰划破长空,朝海域深处疾驰。
“跟上!”
古麟大手一挥,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化作一道道流光,紧紧追在那道黑色闪电后头。
半个时辰后。
幽灵鸟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停在某片海域上空。这里的海水更黑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苍凉的气息,连时间都像是在这儿冻住了。
“怎么停了?”
古清皱起眉头。
话音刚落,幽灵鸟突然又是一声尖啸。双翼一振,竟冲着前头空无一物的虚空,重重的撞了过去!
“它要干什么?!”
一名古家长老惊呼出声。
幽灵鸟碰到那处虚空的一下,空间竟跟水波似的荡漾开,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幽灵鸟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扎进虚空里,不见了!
“幽灵鸟怎么不见了!”古清失声喊道。
古麟眼皮一跳,但他毕竟是古家少主,临危不乱,一抬手喝道:
“别慌!”
他紧紧盯着幽灵鸟消失的位置。跟着弯腰从脚下冰层里抠出一块磨盘大的玄冰,体内灵力一催,猛的砸了出去!
咻!
玄冰破空,精准的砸向那处虚空。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玄冰碰到那片空间的一下,同样激起层层涟漪。然后毫无阻碍的穿透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跟里头藏着另一个世界似的。
古麟呆呆看着这一幕。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哈哈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激动的浑身发抖,声音炽热又亢奋:“幽灵岛!这里就是幽灵岛!它藏在虚空褶皱里!肉眼看不见,神识探不出,只有幽灵鸟才能找到入口!”
“少主,这幽灵岛无迹可寻,咱们怎么进去?”黑袍长老急切追问。
古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信心十足道:“本少主早有准备!”
他双手一翻,摸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镜面也就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繁复的空间符文。镜面却不是寻常铜镜的反光,而是一片深邃虚无,像是连通着另一个次元。
这正是古家秘宝...虚空宝鉴!
“开!”
古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同时体内灵力疯狂灌进宝镜。
轰!
虚空鉴剧烈震颤。镜面里,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骤然爆射而出,直直照向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一时间,天地变色!那处被光柱照着的虚空,跟煮沸的水面似的,疯狂扭曲翻涌起来。紧接着,一道道古老璀璨的阵纹从虚无里浮现。它们彼此勾连,化作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半透明结界,横在天地之间!
轰隆!
而在那结界里头,一座巨大无比的漆黑岛屿,正慢慢从虚空里显出神秘古老的轮廓。
岛屿一眼望不到边。活像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静静趴在海天之间。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崩塌的古老建筑跟断裂巨柱。而在岛屿最中央一座残破却依旧透着无上威严的宫殿,在风雪黑暗里若隐若现。
一股沧桑古老却又恐怖至极的威压,从那岛上轰然卷出!
古麟等人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气都忘了喘。溟古海皇的传承之地......幽灵岛,终于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