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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提亲,府中家宴!(九千!)

作者:九歌哟字数:9.5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2 01:01:21
第700章 提亲,府中家宴!(九千!)

南城门外。

一句圣旨到,让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城门一侧的门洞。

只见,一身红袍内侍的孙守德手持明黄圣旨,策马冲破围观人群奔至阵前,勒住马缰。

他来到王虎的车撵前方,打开圣旨,直接大声高喝道:“陛下有旨,镇北王王虎久镇北疆,浴血戍边,平定边患,战功卓绝,劳苦功高,功勋足以配享永胜门凯旋之礼!”

“今特令南城门大开正中永胜门,恭迎镇北王车架入城,无需阻拦,即刻放行!”

“钦此!”

千钧一发之际,孙守德的传旨之声响彻南城门上空,打破了城门内外剑拔弩张的死寂。

“坏人,赶紧接旨吧。”

车厢之中,赵玉贞一双明眸满是恳切,玉手轻轻拉着王虎的衣袖,美眸满是央求之色。

一边是她的父皇,一边是她喜欢的人,她不想看到两人真的反目成仇。

“罢了。”

僵持片刻,王虎终究抵不过赵玉贞纯真的眼神,沉稳的嗓音穿透车帘,传至城外众人耳中:“臣王虎,接旨!”

立在阵前的孙守德听见这道回应,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当即转过身,对着城头手足无措的南城守军厉声大喝:“陛下圣旨在此!还不速速开启永胜门,恭迎镇北王车架入城!”

“末将遵旨!”

南城守将看着孙守德手中的明黄圣旨,如蒙大赦,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连忙高声大喊道:“快快打开永胜门,列队恭迎镇北王车驾入城!”

军令即刻下达,城下值守士卒立刻行动起来。

原本死死封堵的四道侧门尽数敞开,阻隔通路的兵卒迅速撤离,尘封少用的南门正中御道巨门,在沉重的机关转动声中缓缓开启。

吱呀——

厚重的门板向两侧缓缓推开,露出宽阔规整的御道,直通永安城内腹地。

同时,城内禁军迅速清场,将南门沿街所有通路尽数清空,摆出最高规格的入城仪仗,恭迎镇北王车撵入城。

“蹭蹭蹭——”

见城门彻底敞开,危机尽数消解,郑远山、李长安、赵小塘三人齐刷刷收刀入鞘,凛冽的杀伐之气随之收敛。

郑远山抬手一挥,沉声喝令:“全军入城!”

话音落下,三人策马先行,为车队开路领道。

三千北疆亲卫铁骑列着整齐森严的军阵,护着王虎的四马御驾,以及身后一众随行车马,踏着规整的步伐,缓缓驶入永安城中门大开的永胜门。

道路两侧的百姓沿街伫立,无人敢喧哗躁动,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这支威震天下的北疆铁骑队伍入城,眼底满是敬畏与忌惮。

不远处,镇国公武长河、英武侯慕容千军、靖国公程远山、英国公曹长源等一众勋贵重臣,望着缓缓入城的车马队伍,齐齐松了一口长气,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众人两两对视,皆是暗自心惊。

方才半炷香时限将尽,铁骑拔刀、三千将士蓄势,只差瞬息,北疆与朝廷便会真的刀兵相向。

一旦开战,便是大乾立国三百年来的最大动荡,江山社稷恐怕真会动荡分裂,后果不堪设想。

万幸赵隆兴的圣旨及时抵达,堪堪平息了这场惊世风波。

一场震动整座永安城的君臣对峙,最终以天子赵隆兴退让、破格开打开永胜门恭迎王虎入城,画上了句号。

满城百姓、文武权贵尽数看得分明。

此番君臣博弈,赢家赫然是镇北王王虎。

朝廷对坐拥北疆六州、手握重兵的镇北王,忌惮已然深入骨髓,堂堂帝王宁可自退一步、放低姿态,也不敢与王虎彻底撕破脸面、正面硬刚。

三千铁骑队伍一路稳步前行,横穿半座永安城,最终稳稳停在恢弘肃穆的镇北王府门前。

随后三千亲卫依令分流,遵照兵部提前下达的文书,大部人马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奔赴城北禁军北大营临时驻扎。

最后,只留下三百精锐亲卫驻守镇北王府,昼夜值守,护卫王府安全。

风波落幕,朝野暗流却彻底汹涌开来。

短短半日时间,永安城内人人皆知,镇北王拒接圣旨、硬闯南城永胜门,最终逼得大乾天子退让,以最高凯旋之礼破格迎其入城!

所有人都看清了北疆的滔天威势,看清了这位镇北王,早已是朝廷无法制衡的存在。

车架入府之后,王虎当即下令闭门谢客,一概不见外客。

不多时,武长河、慕容千军、程远山、曹长源等一众顶级勋贵重臣,结伴联名登门拜访,想要缓和君臣局势、居中斡旋,却尽数被王府侍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

偌大镇北王府,整座庭院紧闭门户,内外隔绝。

唯有九公主赵玉贞与长公主赵玉清二人的车驾,被王府侍卫放行,得以进入王府。

时光流转,直至暮色四合、夕阳西落。

满城围观的权贵、百姓尽数散去,喧闹了整日的永安城渐渐归于平静。

赵玉贞与赵玉清姐妹二人也走出王府大门,登上马车,驶离了镇北王府。

府内庭院之中,王虎褪去一身玄黑蟒袍,神色沉静淡然。

夜色降临之际,他换上一身寻常锦衣,带着白余霜,准备了一车礼品,走出王府,朝着不远处的夜府缓缓行去。

此刻,夜府内堂客厅,烛火明亮。

“哎。”

夜云长与张霸先二人正相对而坐,满脸愁容。

今日二人也曾赶赴南门,只是抵达之时,对峙已然进入尾声,未来得及参与劝解,只能眼睁睁看着圣旨落地、王虎顺利入城,随后便结伴一同返回夜府。

桌案之上,静静摆放着几日前赵隆兴亲手降下的圣旨,正是那道将白余霜赐婚大皇子的旨意。

夜云长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复杂难明。

若是放在以前,将白余霜赐婚给大皇子,那绝对是夜府天大的荣耀!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白余霜不但是他夜府的长女,更是镇北王帐下的第一女将,也是王虎的军中红颜!

如果说,萧锦枝是北疆六州公认的镇北王妃,那白余霜就是北疆数十万将士,公认的第二位军中王妃!

没有人可以撼动白余霜在北疆军中的地位,就算是赵隆兴也不可以!

而赵隆兴明知道白余霜和王虎之间的关系,却下达这样的圣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场针对王虎的刻意打压!

今日西城门、南城门接连两场对峙,王虎当众拒旨、硬抗皇权、步步不退,不仅当众扫了天子赵隆兴的颜面,更是狠狠折辱了储位呼声极高的大皇子。

这也让所有人明白,王虎是打算和皇室硬刚倒底了!

朝野早有流言,赵隆兴有意立大皇子赵弘君承继大统。

此番风波过后,北疆与皇室、与未来储君的矛盾将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若日后大皇子赵弘君真的登基为帝,那朝廷与北疆之间,必定隔阂更深、冲突不断。

而夹在皇室和北疆之间的夜家,也必然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否则最后两头不讨好,必将满门遭劫!

此时,夜云长只觉头疼无比,左右为难,不知倒底该如何处理!

一边是占据朝廷大义的皇室,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北疆藩王,似乎如何选择,夜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当他满心郁结、暗自思忖之际,府外家丁神色慌张、快步冲入客厅,抱拳低头急报:“老爷!镇北王和大小姐一起回来了!”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夜云长与张霸先闻声,瞬间收敛思绪,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凛。

“镇北王还带了一大车的礼品,说是来看望老爷的。”

家丁恭声回答道。

“镇北王现在何处?”

夜云长将桌案上的圣旨收起,妥善放起来后,才转身询问道。

“镇北王和大小姐都在府门,并未进入府内。”

家丁回答道。

“你退下吧,我这就亲自去府门口恭迎镇北王!”

夜云长整理了下衣袍,与张霸先并肩快步走出客厅,朝着府门口赶去。

听闻镇北王与白余霜一同登门,驻足在府门之外,原本静谧的夜府瞬间热闹躁动起来。

府中众人得知消息,皆心生敬畏。

“小冰,一会见到王爷和你姐姐,万万不可失了礼数,懂吗!”

后院中,夜府主母李雪娥闻讯,亦匆匆带着年仅十三岁的幼子夜冰快步朝着府门口赶去,一边对夜冰叮嘱道。

“放心娘亲,孩儿又不是三岁孩童,自然知道礼数。”

夜冰黑溜溜的大眼珠灵动有神,虽只有十三岁,却长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你知道就好!”

李雪娥轻轻点头,脚步加快,想要敢在王虎和白余霜入府前,赶到府门口。

很快,夜云长与张霸仙已然踏出府门。

府前青石台阶之下,王虎负手而立,白余霜静立在他身侧,二人皆是背对府门,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夜云长与张霸仙双双跨出门槛,身形微躬,对着那道挺拔背影齐齐抱拳俯首,神态恭敬道:“末将夜云长、张霸仙,拜见王爷!”

话音落下,王虎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温和,抬手虚扶二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道:“两位将军无需多礼,速速起身!”

“本王今日贸然登门叨扰,还望夜将军莫要介怀。”

“王爷说笑了!”夜云长站直身躯,面容谦逊道:“王爷能够亲临寒舍,是我夜府上下天大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夜云长的目光落至王虎身侧的白余霜身上。

眼底没有疏离客套,只剩久别重逢的复杂、愧疚与温和,他语气带着几分柔缓与疼惜,轻声开口:“余霜,进府吧。”

多年隔阂、常年未见,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家常,藏着他心底难言的亏欠。

“嗯。”

白余霜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随王虎并肩迈步,一同走入夜府。

恰在此时,李雪娥牵着夜冰匆匆抵达府门口。

目光触及身姿卓然的王虎,以及伴在他身侧的白余霜,心中已然笃定,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人物,便是镇守北疆、震慑朝野的镇北王。

她不敢迟疑,立刻牵着身旁的夜冰俯身躬身,仪态恭敬:“民妇李雪娥,拜见镇北王。”

身侧的夜冰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乌黑的眼珠悄悄抬眼,飞快打量了一番气度凛然的王虎,又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气质冷冽、容颜绝艳的姐姐白余霜。

白余霜眉眼清冷,神色疏离,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生人勿近。

年少的夜冰心底生出几分怯意,连忙收回目光,脑袋微微一缩,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夜冰,拜见王爷和姐姐。”

王虎看着恭谨行礼的母子二人,神色温润,轻轻点头:“夫人不必多礼,起身吧。”

“多谢王爷。”

李雪娥应声直起身形,随即牵住夜冰的小手,带着他静静退至一旁垂手侍立,姿态恭谨得体。

她一身素雅青绫衣裙,料子温润朴素,无半分奢华配饰,一头青丝梳得规整端庄,挽着素雅的圆髻,仅簪一支素玉簪点缀。

眉眼柔和温婉,面容端庄沉静,周身气度温顺得体,尽显世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身侧的夜冰稚气未脱,一身精致的锦绣锦袍衬得身形纤细俊秀。

少年肌肤莹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灵动,浑身带着少年英气,眉宇间与白余霜倒有几分相似。

夜冰站在母亲身侧,一颗小小的心满是好奇与敬畏,目光总是忍不住悄悄落在王虎身上,打量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北疆战神。

时不时又偷望一眼身旁的白余霜,对上对方清冷无波的眼眸时,便立刻抿紧唇瓣,不敢再有半分异动,乖巧垂首。

他年纪虽小,却也听过无数传闻。

他知晓,长姐白余霜与夜府存有隔阂,多年来始终不曾归家。

可他更清楚,如今的白余霜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位夜家长女了。

现在的白余霜,可是大乾当之无愧的北疆第一女将,常年镇守边疆,执掌十万精锐铁骑,沙场征战、屡立奇功,杀伐果断,威名震彻天下。

纵观整个大乾朝野,万千女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般惊世才情、赫赫战功,足以让天下所有人为之折服,也让年少的夜冰,心底对这位姐姐,生出深深的敬畏与仰望。

众人移步,一同朝着夜府前院的客厅走去。

张霸仙跟在后方,看着眼前阖家相聚的场面,心知今夜是夜府的家事,更是王虎和白余霜的私事,自己身为外人,不便参与其中。

行至院中回廊处,他当即驻足,对着前方众人拱手行礼,声音瓮瓮道:“王爷,夜将军,今日下官便先就此告辞,不打扰府中叙旧。”

“好,将军慢走,他日我们在叙。”

夜云长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挽留,知道张霸先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合适。

“王爷,告辞!”

张霸仙再次躬身一礼,转身从容退出夜府,独自离去。

随后,王虎、白余霜随同夜云长夫妇一同走入客厅。

厅堂布置雅致规整,陈设简约大气,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沉稳气韵。

四人分宾主落座,王虎与白余霜居于客位,夜云长与李雪娥端坐对面。

十三岁的夜冰没有落座,乖乖垂立在夜云长与李雪娥的身后,身姿端正,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眸时不时悄悄抬起,好奇地打量着端坐的王虎与身侧的姐姐白余霜。

年少的夜冰心中藏着满满的敬畏与仰慕,他这几年听遍了北疆战事,镇北王的赫赫威名、沙场战绩早已深深刻在心底,是他心中当之无愧的盖世英雄。

反观世人盛传性格粗暴、治军不严的大皇子赵弘君,他打心底里并不认可。

在他稚嫩的认知里,唯有战功滔天、顶天立地的镇北王,才配得上他风华绝代、英姿盖世的姐姐白余霜。

他早已暗自认定,王虎便是最完美的姐夫人选。

片刻后,几名身姿温婉的丫鬟端着精致茶具走入厅堂,轻手轻脚为众人沏好茶盏,随后躬身退出门外,静静候在廊下听候差遣。

厅堂内一时静谧无声。

王虎抬手端起身前清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对面的夜云长,神色坦荡道:“夜将军,今日王某登门,来意想必你心中已然有数,我便直言不讳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温柔看了一眼身侧默然端坐的白余霜,眼底满是缱绻与笃定。

不等夜云长开口,他继续朗声开口:“我与余霜相识近三载,初遇于北疆宁山堡。”

“彼时梁州战火纷飞,乱世流离,我二人于沙场之中相识相知,并肩浴血,携手共抗羌胡大军!”

“三年来,我们历经无数战事,生死相伴、彼此扶持,早已情投意合,心意相通。”

“沙场铁血淬炼情谊,朝夕相伴早已胜却人间无数,我与余霜其实很早就定下终身。”

“只是这数年以来,天下战事不休,我和余霜军务缠身,始终无暇抽身,未能尽早登门夜府,向将军坦诚心意、正式求娶。”

“如今朝野风波渐起,圣旨赐婚之事传遍京城,我不愿余霜委屈半生,更不愿辜负彼此数年深情。”

“今日特此登门,诚心向夜府提亲,我愿以一生为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娶余霜为妻!”

“此生护她周全、予她安稳,绝不负她半分。”

一番真挚恳切的话语缓缓落下,满室静谧。

夜云长目光沉沉,转头看向身侧的白余霜。

此刻的白余霜耳畔微微泛红,精致的眉眼轻轻低垂,长睫掩映,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副少女羞怯之态。

夜云长久经世事、阅人无数,一眼便看透所有端倪。

白余霜一头青丝已然梳成规整温婉的妇人发髻,并非未出阁少女的妆容样式。

二人虽无大婚之名,却早已相守相伴、情深不负,有了实打实的夫妻之实。

看着女儿羞怯温柔的模样,再想起她多年孤身在外、沙场拼杀的苦楚,夜云长心中五味杂陈,一声轻叹悄然落于心底。

他知道王虎身边有不少女人,但向王虎这样的人,身边没有女人才是怪事。

不管如何,他能看出白余霜早已心属王虎,而王虎会走到哪一步,他也不敢预料!

但王虎既然愿意给白余霜妻子的名分,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良久,他缓缓起身,神色复杂,语气带着万般无奈与释然:“王爷的心意,老夫已然知晓。”

“只是余霜的婚事,如今早已不是我能够独自做主的了。”

说罢,夜云长侧身抬手,从厅堂旁侧的木桌长盒之中,郑重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圣旨纹路华贵、龙纹赫然。

他捧着圣旨,语气沉重:“陛下早已降下圣旨,将余霜赐婚于大皇子赵宏军。”

“今日西城门之外,王爷与大皇子对峙争辩的经过,我亦有所耳闻。”

“如今圣命已下,朝野皆知,此事牵连皇权威严,早已超出家事范畴。”

“王爷若真心想娶小女,唯有亲自面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撤销赐婚圣旨。”

“只要陛下应允,我绝不阻拦,全然遵从余霜的心意,亲手将小女许配与王爷。”

王虎闻言当即起身,身姿挺拔笔直,对着夜云长深深躬身一拜,礼数庄重:“多谢将军成全。”

一旁静坐的白余霜也随之起身,素来清冷坚毅的眼底泛起层层暖意,对着多年疏离的父亲轻轻躬身,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哽咽与释然:“女儿,多谢爹爹成全。”

这一声久违的爹爹,轻轻落在夜云长耳畔,瞬间击溃了他多年的心结。

夜云长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儿,眼底愧疚翻涌,水汽悄然氤氲,声音微微沙哑:“这么多年,你终究……肯再唤我一声爹爹了。”

白余霜美目闪烁,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多年的隔阂、委屈与思念,尽数藏在这一双含泪眼眸之中。

就在气氛温柔又酸涩之时,一旁的主母李雪娥适时开口,温柔打破了厅堂的沉静:“王爷,时辰已晚,想来你一路奔波,定然尚未用过晚膳。”

“妾身早已吩咐厨房备好家宴,皆是家常吃食,不如我们一家人落座用膳,边吃边聊,慢慢商议后续事宜。”

一直乖乖立在后方的夜冰,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脸上露出少年纯粹的笑意,快步从后方跑上前来。

他目光明亮,满心欢喜地对着王虎深深一拜,声音清脆响亮:“夜冰,拜见王爷姐夫!”

王虎看着眼前活泼灵动的俊逸少年,脸上漾开温和笑意,抬手温柔抚了抚夜冰的头顶。

随即他伸手探向腰间,取下一枚雕琢精致、纹路霸气的圆形虎形玉佩,轻轻放入夜冰掌心。

“初次相见,姐夫未曾备好薄礼,这枚虎形玉佩赠予你。”

“持此玉佩,可在北疆六州全境畅通无阻,往后你无论身在北疆何处,但凡遇到难处、遭遇事端,均可持玉佩前往各地府衙,当地官吏见玉如见本王,必会全力相助。”

王虎嘴角轻笑道。

这枚玉佩象征着镇北王无上权柄,分量极重,是北疆最高身份的信物。

夜冰捧着冰凉厚重的玉佩,只觉触手温润、质感非凡,心中又惊又喜,双手紧紧攥着,爱不释手。

一旁的李雪娥连忙轻声提醒:“冰儿,还不速速谢过王爷。”

夜冰立刻回过神,郑重抱拳俯首,姿态恭敬真诚:“冰儿,多谢王爷姐夫厚赐!”

“哈哈哈,不用谢,都是自家人。”

王虎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笑声坦荡豪迈,冲淡了方才厅堂内的酸涩凝重。

一旁的夜云长静静看着眼前和睦温馨的一幕,眼底神色复杂万千。

他心中清楚,自此刻起,夜府将彻底和王虎牢牢绑定,荣辱与共、祸福相依。

可这也是白余霜心甘情愿的选择,是她苦守多年的情深归宿,亦是夜府无法逆转的宿命。

前路风雨未知,但至少,他终于弥补了多年对白余霜的亏欠,成全了她此生挚爱。

一席温情话说罢,众人移步前厅膳房。

一桌精致丰盛的家宴已然备好,热气袅袅,菜香四溢。

夜云长、李雪娥夫妇端坐主位,王虎与白余霜分坐两侧,一家人围坐一桌,褪去了方才朝堂权贵的拘谨,只剩阖家闲谈的温馨和睦。

这场家宴,也是白余霜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中芥蒂。

过往积压在心底的隔阂与怨结,在今夜尽数化开。

她脸上再也没有常年挂着的冰冷疏离,眉眼间的寒意尽数褪去,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面对身旁的李雪娥,她再无半分敌意,举止坦然温和。

“多吃点肉,长身体。”

“谢谢姐姐。”

看着一旁乖巧安静的幼弟夜冰,她还主动抬手,为少年夹起桌上的精致菜肴,动作温柔自然。

而每当目光落至身侧的王虎身上时,白余霜眼底便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似水。

若非王虎的出现,若非他数年相伴、真心相待,她不会鼓起勇气重回夜府,更不会与父亲夜云长解开积压多年的心结、破冰和解。

可以说,是王虎,重新成全了她的亲情与归宿。

夜冰坐在席上,看着温柔的姐姐、和气的爹娘,还有气度不凡的王虎,眼底满是欢喜,安安静静陪着一家人闲谈用膳,气氛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壶佳酿下肚,席间轻松的家常闲谈渐渐落幕。

王虎收敛了脸上温和笑意,神色端正肃穆,抬眸看向身侧的夜云长,缓缓开口道:“将军赋闲在家许久,不知日后,可有什么长远打算?”

闻言,夜云长脸上的闲适缓缓褪去,神色微微凝重,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与无奈:“还能有什么打算。”

“陛下早已不再信任我这旧将,不肯再起用我这把老骨头。”

“如今我身在永安城内,每日不过养鸟观鱼、读书闲坐,虚度时日,只求安稳度完余生,聊此残生罢了。”

看着夜云长眼底的不甘心,王虎微微摇头,语气真诚恳切:“将军统兵半生,纵横沙场数十年,一手治军统兵之术冠绝大乾,更是执掌黑骑军多年,经验、魄力、眼界,皆是朝中无人能及。”

“这般绝世将才、百战良将,若是终日赋闲居家,虚度光阴,实在太过可惜,白白辜负了一身惊世本领。”

“若是将军不嫌弃,我北疆的大门,永远为将军敞开,扫榻相迎。”

“我真心恳请将军出山,入我北疆军中,执掌北疆骑兵军,出任主帅之位。”

“不止将军一人,张将军我也会亲自登门相邀,共赴北疆建功。”

“这——”

夜云长闻言心头一动,随即深深叹息,面露难色,缓缓摇头:“王爷厚爱,老夫心领。”

“只是我与张霸仙虽看似闲散在家,实则一直被朝廷暗中监视、严加提防。”

“朝廷从未放下对我们旧将的忌惮,死死将我们困在永安城中,寸步难离。”

“朝廷绝不会准许我们二人离开京城,更不可能放任我们远赴北疆、执掌重兵,此事根本无从谈起。”

王虎面色沉稳镇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笃定从容:“将军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监视牵绊这些琐事,我自有法子妥善解决,保二位将军安然脱身,无半点后患。”

“只要二位将军点头应允,北疆骑兵军正副主帅之位,便尽数交由二位将军执掌,全权统辖,无人可以置喙。”

夜云长沉默片刻,凝眸看向王虎,审慎问道:“北疆骑兵军的底细,老夫心知肚明。”

“麾下设有黑甲龙骑营、黑甲虎骑营、黑甲豹骑营、黑甲狼骑营,更有黑甲弓骑营、斥候营等诸多精锐,全军拢聚近十万铁骑,每一营都有专属主帅统兵镇守。”

“我与张将军若是骤然前往北疆身居高位,难免会架空原有将领,岂非抢了麾下将士的前程,寒了军中人心?”

王虎闻言淡然一笑,语气坦荡公允:“将军多虑了。”

“北疆全军上下,皆是胸襟开阔、一心为公的铁血将士,人人都盼着军中能有老将坐镇、整肃军纪、精进战力。”

“如今雷千山一众年轻将领,勇武有余、沉稳不足,资历尚浅,尚且担不起十万铁骑统帅的重任,难以统筹全局。”

“我早在多年前便有心邀请二位将军入北疆坐镇,只是此前北疆战事连绵、军务繁乱,一直抽不开身,无缘开口。”

“此番我回京,除却处理朝堂纷争、敲定与余霜的婚事,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请二位将军出山,坐镇北疆铁骑。”

见王虎言辞恳切、心意坚决,绝非随口客套,夜云长面露沉吟之色,郑重思索许久,缓缓开口:“王爷诚意深重,老夫感念于心。”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我与张将军半生前程与身家安危,容我与张霸仙细细商议一番,斟酌妥当,再给王爷答复。”

王虎微微颔首,气度宽和:“理应如此。”

“我此番留在永安城,尚有一两月时日,不急一时。”

“二位将军可慢慢考量,无需仓促作答。”

心结尽解、前路有盼,这一顿夜府家宴吃得暖意融融、宾主尽欢。

膳罢闲谈片刻,夜色渐深,星月悬空。

王虎与白余霜起身向夜云长、李雪娥夫妇辞行,二人并肩并肩走出夜府大门,身姿从容舒展,眉宇间皆是闲谈甚欢的温和笑意,随后一同乘车返程,径直返回镇北王府。

而镇北王夜府赴宴、深夜畅谈的一举一动,尽数被潜藏暗处的顶尖暗卫尽收眼底。

两道消息连夜快马传报,分别送入了皇宫深处,以及大皇子赵弘君的城中别院。

暗卫虽无从得知厅堂之内二人密谈的具体内容,却清晰看见,王虎离府之时神色舒展、心境从容,夜云长相送之时态度温和、笑意真切。

二人今夜相谈极为融洽,隔阂尽消、气氛和睦。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夜云长已然彻底认可了王虎这位未来女婿,夜府彻底站在了镇北王这一方!

……

深宫夜色沉沉,月华清冷,肃穆庄严的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将今夜镇北王王虎在夜府赴宴、与夜云长阖家相谈甚欢、缓和关系的种种动静,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待暗卫退下,偌大的御书房陷入一片沉寂,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地龙纹金砖忽明忽暗。

赵隆兴端坐龙椅之上,听完所有禀报,一双眼眸淡漠寒凉,不带半分情绪,转头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掌印太监瑾轩,声音沉稳威严,没有一丝波澜。

“明日朕的寿宴,再增设两个席位。”

“传朕旨意,令夜云长、张霸先二人,随文武百官一同入宫,参加寿宴。”

瑾轩连忙深深俯身,恭恭敬敬应答:“是,陛下!”

行礼领命之后,瑾轩轻手轻脚躬身退出御书房,贴心带上殿门。

偌大空旷的御书房,顷刻间便只剩下赵隆兴孤身一人。

他缓缓抬眸,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宫外漆黑深邃的夜空,点点星月悬于天幕,清冷孤寂。

良久,赵隆兴眉心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情绪,有惜才,有忌惮,有遗憾,亦有无奈。

一声极轻极冷的轻叹,独自回荡在空旷庄严的大殿之中。

“王虎……你若是朕的儿子,该有多好。”

“只可惜,你终究不是。”

话音低沉冰冷,轻轻飘散在烛火晚风里,藏尽一代帝王最深的权衡与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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