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们冤枉啊!”
凄厉的求饶声回荡在太和殿中。
薛明举、司马玉空二人面如死灰,浑身瘫软无力。
四名高大的羽林卫扣着两人臂膀,直接将他们拖拽出大殿。
这一幕落下,整座奢华热闹的寿宴大殿,瞬间死寂下来。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心里却都跟明镜一样。
这就是王虎刻意给赵隆兴的下马威。
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挑在赵隆兴的六十诞辰,举国庆贺的盛典之上提出来。
当众献出李青禾、李青衫两颗人头,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当着全朝文武、各国使臣的面,公然找赵隆兴的晦气,挑衅皇权。
至此,所有人都清楚。
王虎与赵隆兴的君臣关系,已经彻底跌到谷底,再无一丝回转的可能。
玉阶最上方,南齐使臣与西楚使臣目光悄然相撞。
两人嘴角同时微微勾起,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一幕,正是他们盼了许久的场面。
王虎手握北疆六州重兵,若是他和大乾朝廷彻底撕破脸面、爆发内斗。
那么大乾国力必然大损,内乱四起。
到那时,南齐与西楚便能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借此洗刷当初败给大乾的屈辱。
其实两国这次派人前来贺寿,根本不是真心为赵隆兴祝寿,真正的目的,就是想亲眼看清永安城的局势。
如今的大乾朝廷和北疆的矛盾,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以此好判断大乾局势,敲定两国接下来所有的国策与布局。
此时,满朝文武、各国使臣的神色,尽数落在九龙玉座之上的赵隆兴眼中。
殿内气氛沉凝肃穆,没有人敢随意出声。
王虎神色淡然,抬手示意一旁的李长安与赵小塘。
二人当即合上盒盖,将李青禾和李青山的两颗人头带出了宴会大殿。
今日目的已然达成,他没必要再留着两颗人头,在此继续膈应赵隆兴。
就在这时,宴会大厅右手边首位的左相李昌河突然站起身,他目光看向王虎,语气带着几分淡漠道:“镇北王,此番陛下六十大寿,盛典隆重。”
“难道王爷,就只为陛下准备了这一份贺礼吗?”
话音落地,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度聚焦在王虎身上。
王虎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从容的淡笑:“左相多虑了。”
“本王自然还备有重礼!”
他转头看向阶下的红袍大监孙守德,嘴角微翘道:“孙公公,劳烦宣读本王的贺礼清单!”
“啊?”
立在丹陛之下的孙守德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他脸上露出错愕之色,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只因自始至终,镇北王从未递过任何礼单,根本没有所谓的贺礼文书。
全场寂静一瞬。
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心中各有所思。
“你看我这脑子!”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之时,王虎故作恍然,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一副全然忘了琐事的随意模样。
“瞧我这记性,倒是把正事给疏漏了。”
“本王备好的贺礼,早已提前送入宫中内务府安置妥当。”
“只是匆忙之间,忘了将礼单交于公公。”
“既然如此,便无需麻烦公公了,由本王亲自道出便是!”
王虎抬眸看向玉座上的赵隆兴,声音坦荡,响彻整座太和殿:“本王为陛下敬献的寿礼,乃是一头成年通灵雪顶神隼!”
“此鸟生于极北寒山,通体雪白、头顶金羽,性情孤傲高洁,展翅可凌云万里,栖身可镇御四方。”
“自古便是世间罕见的祥瑞灵禽,其寿命绵长,远超寻常飞禽,象征国运绵长、帝祚永昌!”
“今日献上此神隼,便是祝愿陛下龙颜永驻、福寿绵长,大乾山河稳固,千秋鼎盛,岁岁长安!”
一番话说得堂皇大气,句句都是祝寿吉言。
可落在满朝文武耳中,落在赵隆兴耳中,没人敢真的当成真心贺礼。
刚刚两颗人头震慑朝堂,此刻再华丽的祥瑞祝词,也掩不住这位镇北王骨子里的锋芒与威压。
九龙玉座之上,赵隆兴眸光沉沉,将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帝王威仪。
“哦?既然镇北王另有重礼。”
“那便将礼物带上殿来,让朕亲眼一观。”
丹阶之下,孙守德连忙躬身抱拳:“微臣遵旨!”
他不敢耽搁,即刻挥手示意殿外待命的内侍。
不多时,一名青衣太监快步走入太和殿,手中还提着一只精致的镂空雕花鸟笼。
笼中立着一只飞鸟,通体灰白羽翼,头顶覆着一层漆黑短羽,样貌平平,看着只是寻常猛禽。
根本不是王虎方才口中所言、通体雪白、头顶金羽的通灵雪顶神隼!
两者样貌天差地别,完全对不上号。
王虎却神色坦然,抬手指向鸟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诸位臣公请看。”
“这便是本王献给陛下的通灵雪顶神隼,诸位以为如何?”
“我来瞧瞧!”
话音刚落,大殿宴席左侧,禁军大将军李云虎当即起身,迈步出列。
他目光锐利,盯着笼中飞鸟,语气带着直言不讳的质疑:“镇北王说笑了。”
“这分明就是寻常山野灰云鹰,根本不是世间罕见的通灵雪顶神隼!”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左相李昌河立在朝臣队列之中,眼眸微微一沉。
他早已看出端倪,古籍记载的通灵雪顶神隼,浑身白羽无瑕,头顶生一抹金冠,乃是极北独一无二的祥瑞灵禽。
可笼中这只灰黑杂羽的飞鸟,和通灵雪顶神隼传闻半点不沾边。
王虎明知真假,却故意颠倒说辞,摆明是有意为之。
李昌河心中了然,却闭口不言,静静看着局势发酵。
“李大将军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北疆六州刺史之一的万德全猛地站出身来。
他高声开口,言之凿凿道:“此鸟正是通灵雪顶神隼!”
“它乃是镇北王远赴极北寒山,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捕获的奇珍!”
“想来是大将军平日少见奇禽,看走了眼!”
紧随其后,北州刺史赵明远也立刻起身附和:“没错,臣可以作证!”
“这绝对是通灵雪顶神隼,绝非普通灰云鹰!”
两人接连站队,态度无比明确。
大殿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一派胡言!”
见两人指鹿为马,大皇子赵弘君脸色一沉,当即起身怒斥。
“你们当真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被你们如此糊弄!”
“本皇子常年坐镇西州,沙场之上,曾亲手击落过数只灰云鹰。”
“寻常灰云鹰的样貌习性,本皇子再清楚不过!”
“至于通灵雪顶神隼,本皇子也曾亲眼见过真容。”
“二者天差地别,一眼便可分辨!”
面对大皇子与李云虎的当众质疑,王虎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依旧从容淡定,再次指向鸟笼中的灰云鹰道:“本王献给陛下的贺礼,自然不会有假。”
“本王岂敢欺瞒圣驾?”
“或许世人熟知的通灵雪顶神隼皆是纯白金冠之貌,可天地万物,皆有异变!”
“这一只,应当是血脉生了特殊变化,样貌稍有不同而已。”
“但它的真身,依旧是通灵雪顶神隼,毋庸置疑!”
说完,王虎目光缓缓横扫整座大殿,视线扫过每一位文武百官,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诸位大人,是也不是?”
这一刻,所有人都懂了王虎的用意。
这根本不是辨鸟,这是分明是要他们站队啊!
古有指鹿为马,今有指鹰为隼!
认这只灰云鹰为通灵雪顶神隼者,便是默许王虎的说法,站队北疆!
直言是灰云鹰者,便是站在朝堂、站在皇帝一侧。
“这确实是传闻中的通灵雪顶神隼者,跟书籍上描写的一模一样!”
“张大人,你看的是什么书籍,这明明就是灰云鹰!”
“一派胡言,这就是通灵雪顶神隼者!”
“没错,确实是通灵雪顶神隼!”
“不对,它是灰云鹰!”
“王爷所言极是,确是通灵雪顶神隼。”
“万物异变实属正常,此鸟定然是神隼无疑。”
“荒谬!此鸟分明就是普通灰云鹰,你们岂能混淆视听,欺瞒陛下!”
“……”
宴会大殿中,满朝文武瞬间分裂成两派,一派坚持认为是通灵雪顶神隼者,一派则反驳是灰云鹰!
两拨人各执一词,互相争执辩驳。
短短片刻,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彻底吵成一团。
喧嚣嘈杂,乱象丛生。
玉座上的赵隆兴静静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心底阵阵发凉。
他清晰数得出来,今日在场文武百官,足足有一半之人选择站队王虎。
宁愿颠倒黑白,也要讨好北疆势力。
仅有半数朝臣,敢于秉持本心,站在他这一边。
除此之外,殿中还有一小半人,始终垂首沉默,一言不发。
就连王虎身侧的镇国公武长河、靖国公郑远山、英国公曹长源、英武侯慕容千军,被他视为心腹重臣的私人,竟然也尽数默然静坐。
右列的左相李昌河,以及吏部、户部等几大尚书,同样闭口旁观。
他们既不承认是笼中鸟是通灵雪顶神隼,也不反驳是灰云鹰。
态度模棱两可,两不得罪,静观朝堂局势变幻。
明言都能看出来,王虎今日这一手鹰损之辨,哪里是献寿礼。
分明是借着赵隆兴的寿宴,当众试探整个大乾朝堂的人心向背。
谁是友,谁是敌,谁中立观望,一眼明了!
一场闹剧,清清楚楚,摊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太和殿内争吵不休、派系对立的混乱局面中。
“镇北王!”
立于第三层玉阶旁的十三皇子赵弘升,骤然开口出声。
他目光直视王虎,语气坦荡,带着少年皇子的刚正,没有半分避讳:这笼中分明就是一只普通灰云鹰!”
“你为何非要颠倒黑白,将其说成是通灵雪顶神隼?”
“本皇子府中,便豢养着一头正统的通灵雪顶神隼!”
“那神隼通体白羽、头顶金冠,气韵神俊非凡,是真正的极北祥瑞灵禽。”
“若是镇北王不信,本皇子即刻让人将府中通灵雪顶神隼带上大殿,当众比对,真假立辨!”
十三皇子赵弘升话音刚落,满殿尚未平息的争执瞬间凝滞。
谁都没想到,只有十五岁的十三皇子,会当众硬刚镇北王,戳破这场闹剧。
可下一瞬,第二道玉阶上的六皇子赵弘礼也突站起了身。
他转头看向十三皇子,语气温和道:“十三弟,你太过武断,看走了眼了。”
“你府上那只通灵雪顶神隼,是正值壮年的上品灵禽。”
“而镇北王这一只,乃是年岁极大的异种神隼。”
“二者同宗同源,同属通灵雪顶神隼一脉,只是品类略有不同。”
“禽鸟年岁久长,羽翼羽毛自然会褪去纯白金冠,变得灰暗斑驳,这是羽毛老化退化的正常景象,并非普通灰云鹰。”
这番强行圆场的说辞,响彻整座太和殿。
大皇子赵弘君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死死盯着九皇子赵弘礼,心头一片冰凉,仿佛不认识赵弘礼一般。
他万万没有想到,素来归属皇室一脉、看似中立的九皇子,竟然会在这关键时候,公然倒向王虎!
九龙玉座之上,赵隆兴眸光沉沉,同样深深看了一眼九皇子赵弘礼。
御座右侧,端坐的德妃眸光轻轻闪动,精致的面容下,心绪悄然起伏,神色有了细微的波动。
唯独御座左侧的贤妃陆艳君,身姿挺直端坐,绝美面容清冷无波。
一双眼眸平静淡漠,静静注视着殿中喧嚣博弈,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半分心绪。
“哈哈哈!还是九皇子眼光独到、通透明理!”
就在这时,王虎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坦荡洪亮,盖过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没错,本王这头通灵雪顶神隼,确实年岁已高。”
“褪去了年少时的神俊白羽,样貌不复巅峰。”
“但老骥伏枥,老隼亦当益壮!”
“再活数十年,依旧羽翼凌云,镇守四方,毫无问题。”
这话一出,满殿皆寂。
所有人瞬间听懂了其中的一语双关。
他口中衰老却依旧能镇守四方的老神隼,分明是在暗讽年岁渐长、皇权渐弱的赵隆兴!
看似祝寿恭维,实则字字诛心,当众挑衅帝王权威。
满朝文武尽数噤声,无人再敢争辩。
一道道目光,来回游离在气度张狂的王虎,与面色沉寂的赵隆兴之间,心底震颤不已。
短暂的死寂过后,赵隆兴缓缓点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镇北王有心了。”
“这头通灵雪顶神隼,朕收下了。”
短短一句话,尘埃落定。
这意味着,九五之尊的帝王,当众默认了这只灰云鹰,就是稀世祥瑞通灵雪顶神隼。
等同于堂堂大乾天子,当众输给了王虎这场朝堂闹剧的指鹿为马!
这一刻,所有方才直言是灰云鹰、坚持真理的文武百官,尽数面色发白,后背发凉。
很多人,转眼明白了王虎的险恶用心。
今日这场荒唐闹剧,根本不是献贺礼,也不是分辨禽鸟。
分明是王虎刻意设下的局,借着一只灰云鹰,试探满朝文武的立场,甄别朝堂所有人的心思。
认神隼者,便是北疆一派。
认灰云鹰者,便是忠于朝廷皇室、与北疆是敌非友。
想通透这一层的官员,纷纷抬眼,带着深深的忌惮看向王虎。
如今的北疆势力,早已如日中天,兵锋强盛至极。
放眼整片西极大陆,敢与北疆铁骑正面抗衡的势力寥寥无几。
更何况北疆背后,如今还坐拥着完整的北离九州。
一旦北离九州彻底被北疆整合一统,王虎随手便可拉起百万雄兵。
真到那时,就算北疆与大乾朝廷彻底撕破脸皮、兵戈相向,朝廷也无力制衡,甚至要仰北疆鼻息,才能守住大乾仅剩的富庶十三州之地。
而今日寿宴朝堂,所有人心底的底牌,被完全掀开。
九皇子公然站队,代表其背后陆家掌控的南州军,也倒向了北疆。
而与南州相连的凤州、梧州、川州三州刺史,全程态度暧昧,沉默观望,未曾站队皇室。
这种不表态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立场,三州心向北疆。
这一幕,尽数落在大皇子赵弘君眼中。
他坐镇西南三州半载有余,日夜操劳安抚地方、笼络官员,自以为掌控了西南三州,麾下文武群臣对他忠心耿耿。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原来所有的顺从、恭敬、效忠,全都是表面假象!
在绝对强势的北疆与王虎面前,他这位储君大热的大皇子,所有经营尽数沦为一场笑话。
赵弘君手脚冰凉,心底寒意彻骨。
大乾总计十九州,除去王虎直辖的北疆六州,如今南州、凤州、梧州、川州四州,已然明确偏向北疆。
淮州、江州、沙州、钱州四州刺史态度模糊,中立观望,摇摆不定。
真正坚定不移、死心塌地站在皇室朝廷这一边的,仅剩东州和西州两州之地。
这一刻,他才真正清晰认知到。
王虎在大乾朝野的威望、势力、根基,早已远超朝野所有人的预估,已然达到了足以架空皇权、分割天下的恐怖地步!
御座之上的赵隆兴,同样心绪沉重。
他原本精心布局,借着六十寿诞、祭天大典的名义,将王虎召回永安城。
本想借主场之势,打压北疆气焰、削弱王虎权柄、震慑朝野北疆党羽。
万万没想到,王虎步步反制、层层反击。
从当众进献李青禾两兄弟首级,到今日指鹰为隼的大戏。
接连两手狠棋,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不仅没能打压王虎,反而被对方借着寿宴朝堂,当众摸清了大乾所有州府、文武百官的心思。
这场君臣博弈,他这位大乾帝王,已然落了下风。
“陛下喜欢便好。”
听到赵隆兴亲口应下笼中鸟是‘通灵雪顶神隼,’王虎当即朝九龙玉座拱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听不出半分谦卑,反倒透着几分从容自得。
“爱卿有心了!”
赵隆兴静静凝视王虎,将对方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尽收眼底。
他心里透亮,王虎今日步步紧逼,分明是故意将他一军,也是为了他将白余霜赐婚赵弘君一事,展开报复。
但他万万没料到王虎的反击来得这般迅猛凌厉,一桩接着一桩,打得他措手不及,全无招架之力。
他心知王虎绝不会就此收手,后面定然还藏着别的后手。
眼下若是继续僵持对峙,这场六十大寿盛典只会沦为天下人耻笑的闹剧。
权衡片刻,赵隆兴主动从九龙御座上站起身,倦怠的话音传遍大殿。
“诸位爱卿,朕身心乏累,先行退殿。”
“余下酒宴歌舞,你们自便畅饮,今日宴席,便由大皇子代为主持。”
话音落下,掌印太监景轩连忙上前,躬身搀扶住赵隆兴的手臂。
见状,德妃西门凌月与贤妃陆艳君一同起身,紧随在赵隆兴身后同行。
途经王虎身侧时,陆艳君侧眸望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王虎见状,缓缓抬手举起案上酒杯遥遥一敬。
无声的动作落在二人眼中,意味着他们正式缔结盟约。
在此之前,王虎从未明面表态扶持九皇子赵弘礼角逐储君之位。
可此番赵隆兴特意召他入永安城,明摆着想借机打压北疆,又打算将白余霜许配给大皇子赵弘君,甚至暗中派遣李青禾和李青衫奔赴北离布局,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赵隆兴已经将他彻底视作心腹大患!
既然君臣之间再无缓和余地,他自然不必再有半分退让。
如今北疆兵强马壮,底蕴雄厚,他完全有底气同赵隆兴正面抗衡。
方才一场指鹰为隼的闹剧,更是他故意试探满朝文武的真实立场。
大乾十九州,至少十余州官吏心底偏向北疆,愿意站在他这边,这份根基已然足够稳固。
就连左相李昌河与各部尚书,全程都没有当众与他作对,足以窥见赵隆兴对朝堂、对永安城的掌控力,早已跌到谷底。
表面上赵隆兴依旧是一言九鼎、独断乾坤的大乾天子,可暗地里,皇权早已逐渐旁落。
尤其是近几个月来,赵隆兴常以身体抱恙为由不上早朝,朝中大小政务多交由左相与三省六部处置。
宫中更是时常传出帝王病重的流言,整座永安城人心浮动,风声鹤唳。
今日整场君臣博弈,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北疆稳稳占据上风,以赵隆兴为首的皇室彻底落于下风。
就算有大皇子、东州、西州以及禁军多方势力联手帮扶,依旧压不住北疆蓬勃崛起的滔天气势。
十九州刺史各自流露的立场,便是最直白的佐证。
九皇子赵弘礼当众挺身偏袒镇北王,更是惊得满朝文武满心震惊。
谁也不曾料到,往日素来闭门低调、性子温和的九皇子,早已悄无声息同镇北王、北疆绑在了一处。
九皇子背后倚靠的是贤妃陆艳君,以及整个南州各大世家和南州军团。
南州军身为大乾五大主力军团之一,分量举足轻重。
一旦北疆与南州南北呼应、两面夹击,大乾腹地转瞬便会动荡倾覆,整片江山怕是顷刻间就要改换门庭。
众人目送赵隆兴带着两位贵妃默然离场,都能看出赵隆兴萧索的背影。
随着帝王背影踏出太和殿大门,整座大殿仅剩的最后一丝威严气场,彻底荡然无存。
原本压抑肃穆的氛围,瞬间跌至冰点,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场文武百官、各国使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出声。
万般沉寂之中,大皇子赵弘君只能咬牙硬撑,强行压下心底的暴怒与憋屈,挺身站起。
他端起身前酒杯,转头看向端坐席间的南齐、西楚、北离三位使臣,强挤出一副从容仪态。
“三位上使远道而来,劳顿奔波。”
“今日父皇寿诞,本宫代父皇设宴,敬三位一杯。”
“大皇子,请!”
三位使臣对视一眼,心知皇室今日落尽下风,却依旧依着礼数,齐齐起身拱手回礼,举杯共饮。
一杯酒落肚,场面依旧僵硬冷清。
赵弘君只得再度开口,对着阶下侍立的红袍大监孙守德沉声吩咐:“孙公公,宴席照常进行。”
随即他转头面向满朝文武,高声圆场:“今日乃是父皇六十大寿吉日,盛世寿宴,当尽兴欢愉。”
“诸位臣公不必拘谨,只管开怀畅饮,歌舞如常,今日不醉不归!”
一番客套场面话说完,勉强压住了殿内的凝滞气氛。
可谁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赵弘君自欺欺人的掩饰。
皇室颜面,今日已然丢了大半。
就在赵弘君极力撑场面之际,一道温和的身影缓步走下玉阶。
正是九皇子赵弘礼。
他无视满殿目光,径直穿过群臣,走到王虎席前,亲手端起盛满佳酿的玉杯,姿态恭敬,语气坦荡道:“镇北王,今日盛会,弘礼敬您一杯。”
“多谢九皇子。”
王虎抬眸,脸上噙着从容淡笑,抬手举杯。
话音落,二人酒杯轻轻一碰,同时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这简简单单的一次对饮,落在所有人眼中,无异于一次当众官宣。
九皇子赵弘礼,彻底与北疆王虎绑定,正式结盟!
站在不远处主持宴会的赵弘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双拳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暴怒与忌惮。
他心底又怒又慌,五味杂陈。
之前太子、四皇子、六皇子逼宫谋逆,使得三大皇子全部被圈禁失势,朝堂上下所有人都默认,他这个大皇子是大乾未来板上钉钉的储君,皇位唾手可得。
他早已坐稳皇长子优势,扫除了所有看得见的对手。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最不起眼、常年闭门低调、温文尔雅的九皇子赵弘礼,竟会在此时骤然入局。
更是在他和赵隆兴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攀上了王虎这尊滔天巨擘!
今日朝堂当众站队、举杯结盟,等于昭告天下。
九皇子,已然成为他争夺储君之位的头号大敌!
十三皇子赵弘升方才直言辨鸟,性情刚正且年岁尚幼,刚及参与朝议的年纪,根基太浅,根本不足以角逐储位。
唯独年近二十、沉稳内敛、暗藏城府的九皇子赵弘礼,如今手握南州军、背靠陆家与贤妃,又得北疆鼎力支持。
大势已成,威胁滔天。
赵弘君心中寒意彻骨,他清楚,无数原本依附、观望、支持自己的朝臣、勋贵、地方刺史,经过今日一事,心态已然彻底动摇。
用不了多久,朝堂势力必然大批量倒向九皇子一脉。
储君之争,局势彻底逆转。
就在这时,镇国公武长河笑着起身,举起手中酒杯道:“镇北王、九皇子。”
“今日君臣同乐,老夫也凑个热闹,与二位共饮一杯。”
王虎淡淡含笑颔首:“国公客气。”
九皇子赵弘礼亦是温文浅笑,姿态谦和有度,待人落落大方。
三人举杯相碰,酒水入喉,气氛愈发融洽。
有镇国公带头,其余功勋老臣瞬间看懂风向。
靖国公郑远山、英国公曹长源、英武侯慕容千军等一众老牌勋贵,纷纷接连起身。
众人轮番上前,主动向王虎与赵弘礼敬酒寒暄。
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语态亲昵。
有勋贵开口恭维北疆威震天下、镇护大乾山河。
有官员称赞九皇子贤德仁厚、眼界高远。
各州刺史、朝堂文武、世家权贵争相上前,络绎不绝。
短短片刻,整场寿宴的风向彻底扭转。
原本属于帝王与大皇子的主场,彻底易主。
王虎端坐席间,从容应对所有人的敬酒,气度磅礴,锋芒内敛。
身旁的九皇子赵弘礼温润谦和,进退有度,尽显储君风范。
二人并肩席间,谈笑风生,气场相融,风头彻底盖过全场。
丝竹歌舞声声再起,佳肴流水呈上,殿内笑语喧哗、觥筹交错。
原本僵硬尴尬的宴会,变得热火朝天、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围着王虎、赵弘礼二人打转攀谈。
恭维声、敬酒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可本该主持全场、坐镇中心的大皇子赵弘君,反倒被彻底晾在一旁。
无人问津,无人搭理,无人攀附。
他孤零零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刺眼至极的画面。
满殿文武、各州刺史、世家勋贵,尽数围着北疆与九皇子逢迎讨好。
全场喧嚣热闹,欢声笑语不断,可这份繁华热闹,半分都不属于皇室,半分都不属于他这位大皇子。
巨大的落差、赤裸裸的冷落、大势倾轧的无力感,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赵弘君气得胸腔发胀,心口阵阵发堵,几乎要气炸肺腑。
他名义上是今日代帝主持宴会的主事之人。
到头来,却成了整场寿宴最多余、最尴尬、最狼狈的一个人。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认清局势。
今日一场寿宴博弈,赵隆兴输了,皇室输了,而他这位大热储君,更是输得一败涂地。
眼见满殿文武无一人上前搭话,大皇子赵弘君脸色铁青,胸中怒火无处宣泄,当即转头对丹阶之下侍立的孙守德沉声吩咐:
“孙公公,宴席余下事宜交由你打理!”
“本皇子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再不看殿内众人一眼,重重一甩衣袖,愤然转身快步离开太和殿。
这一幕落在满朝文武眼中,众人心中各有思量,却无一人敢上前劝慰阻拦。
禁军大将军李云虎与左相李昌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摇头,心底满是失望。
他们本以为,经历过往太子、四皇子、六皇子掀起的宫变风波,大皇子赵弘君能沉淀心性、变得沉稳持重,可今日不过一场朝堂交锋,被王虎与九皇子联手压过风头,便沉不住气当场负气离场。
这般狭小胸襟、浅显城府,和从前并无半分长进,根本没有半点担当大乾储君的气量。
再反观身侧的九皇子赵弘礼,此刻与王虎相处和睦,谈吐文采不输从前几位皇子,身后又有陆家与南州军撑腰,如今又得北疆六州鼎力相助,两相比较,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九皇子才是最适合承接大乾江山的人选。
心念至此,李昌河与李云虎一同端起酒杯,主动上前朝着赵弘礼敬酒,隐晦释放出示好的心意。
左相与禁军统领二人的态度,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池水,彻底带动了满殿文武的风向,所有人纷纷调转立场,争相围向九皇子一边。
殿内推杯换盏、笑语不绝,寿宴的气氛被推至顶峰。
没了赵隆兴与负气离去的赵弘君坐镇,殿中众人再无紧绷拘束,言谈行事都放开许多。
王虎面对络绎不绝前来敬酒的官员勋贵,向来来者不拒,一杯杯烈酒尽数饮下。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王虎醉意上头,由白余霜贴身搀扶着走出太和殿,穿过宫门,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一路返回镇北王府。
马车车厢之内,王虎抬手运转体内真气,流转周身经脉,片刻便将腹中酒气尽数驱散,脸上酒后的潮红褪去,恢复往日从容淡漠的神色。
一旁的白余霜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今日殿中您这番举动,算是把陛下与整个皇室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王虎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又如何?”
“只允许他们算计打压我,反倒不准我反击自保?”
“他错就错在两件事,一是执意下旨将你赐婚给赵弘君,二是暗中派遣李青禾、李青衫前往北离布局对付我!”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白余霜侧过身看向王虎,轻声追问:“今日朝堂风波闹到这般地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虎掀开车帘望向窗外,转头朝外沉声吩咐驾车的李长安:“先回镇北王府,随后再转道去南城青云馆。”
驾车的李长安低声应道:“诺。”
马车先回到镇北王府,将白余霜放下车后,马车又调转方向,缓缓驶离朱雀大街,一路行向外城南城。
一路街景愈发繁华,商铺酒肆林立,人声喧闹,片刻后马车先停在镇北王府门前。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稳,正立在青云馆楼下。
这座阁楼通体木质搭建,足足五层之高,院落占地开阔,飞檐雕花雅致,和市井间喧嚣俗气的青楼截然不同。
门口立着两名淡妆素雅的清倌,举止温婉得体,不见半分轻佻。
王虎一身华服,身上尚带着几分淡淡的酒气,迈步踏进门内。
青云馆乃是夜云姬新开的清馆,馆内从无皮肉交易,往来皆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刚跨进门,悠扬婉转的琵琶声、清润笛声交织着漫开,厅中雅座与两侧独立雅间坐满文人墨客、世家子弟,众人谈诗论画,谈吐文雅,人人守礼自持,满室皆是清雅之风,不见半点龌龊乱象。
一名面容清丽的小丫鬟快步上前接待,王虎吩咐她前去通报夜云姬,只道是昔日王先生到访。
丫鬟听闻名号,立刻躬身引路,一路拾阶登上最高的五层阁楼,直达最深处一间雅致房舍门前。
夜云姬的贴身丫鬟巧儿早已候在门外,见王虎前来,连忙屈膝行礼:“公子,云姬小姐已在屋内等候您许久了。”
“嗯。”
王虎微微颔首,抬手推开房门走入屋内。
“你总算舍得抽空过来看我了。”
夜云姬声音响起,一股清雅温润的香风扑面而来,纤细柔软的身影当即贴在了王虎身上。
一双手臂紧紧环绕王虎的腰,温热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胸口,柔软唇瓣轻蹭在他衣襟,软糯的嗓音伴着几分委屈萦绕耳畔。
“呵呵,我不是来了嘛。”
王虎顺势一手揽住眼前佳人的柳腰,直接拦腰将娇躯拦腰而起,缓步往内间闺房走去,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昨日本王刚入城安顿,今日忙完陛下六十寿宴,散席便立刻赶来寻你,这般速度,还不算上心?”
夜云姬被他抱在怀中,微微抬起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颜,一双眼眸蒙着淡淡的迷离水汽,指尖轻轻点了点王虎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幽怨。
“方才街上都传遍了,今日太和殿寿宴,你为了白将军,当众与大皇子针锋相对,更是借着一只灰云鹰闹出示鹿为马的戏码,狠狠扫了陛下与皇室的颜面!”
“你何时才能这般不顾一切,为我同旁人翻脸撑腰?”
王虎垂眸看着怀中的美人,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笑意。
“你消息倒是灵通。”
“看来你在宫内的人脉,早已打点得滴水不漏了。”
夜云姬闻言,清丽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得意。
她轻轻靠在王虎肩头,柔声开口:“那是自然。”
“如今我的黑羽卫情报网络,早已铺遍整个西极大陆。”
“再加上北疆商会的全力扶持,财力、人脉、渠道尽数打通,黑羽卫的势力想发展不快都难。”
“嗯,你做的很好。”
王虎不再多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抱着她缓步走到内侧床榻边,轻轻将人放下。
二人并肩坐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氛围静谧私密。
殿外的喧嚣雅致尽数隔绝,只剩一室幽幽暗香。
王虎转头看向身侧的夜云姬,沉声道:“今日永安朝堂寿宴的一举一动,连宴会之上的派系风向你都一清二楚。”
“那关于陛下接下来的安排,还有大乾储君的人选,你可打探清楚了?”
夜云姬郑重点头,收敛了方才的娇俏,语气沉稳道:“在你过来之前,我便汇总了宫中所有密报。”
“深宫那位,原本心意已定,是打算传位给大皇子赵弘君的。”
“但你今日太和殿一手指鹰为隼,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布局,他心底的打算,必然已经动摇。”
“更何况九皇子今日魄力惊人,当着满朝文武、当着陛下的面,公然站队你、力挺北疆。”
“这份胆识和眼界,不是心性浮躁、沉不住气的赵弘君能比得了的。”
“看似九皇子此举是触犯龙颜、忤逆圣意,可他终究是陛下的亲生皇子。”
“于陛下而言,九皇子恰好可以成为你与皇室之间最好的缓冲。”
“立九皇子为储,朝廷能稳住北疆,你北疆也能归顺大乾正统,两边皆能退让、两全其美,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局面。”
“嗯。”
王虎闻言缓缓颔首,眼底眸光深沉,认同了她的分析。
“你说得没错。”
“若是赵弘君登顶储位,他向来敌视北疆、心胸狭隘,日后北疆与朝廷必然势同水火,兵戈相向是迟早的事。”
“可换做九皇子赵弘礼上位,一切便截然不同。”
“北疆依旧是大乾的藩属,我依旧是大乾朝臣,双方矛盾可以缓和,天下能暂保安稳。”
“深宫那位何等老谋深算,其中的利弊,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不糊涂,必然能读懂我今日所作所为的真正用意。”
夜云姬微微抬眸,话锋一转,道出了最为关键的秘辛,语气压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晓。”
“根据宫内诸多太医私下流露的口风,陛下龙体损耗严重,时日已经不多了。”
“我综合所有情报推断,他最多只剩两三个月的光景。”
“也就是说,他敲定储君人选之后,随时可能龙驭驾崩。”
“也正因时日无多,这最后两三个月里,他大概率会铤而走险,对你出手制衡,想尽办法削弱北疆实力。”
听完这番话,王虎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轻笑,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一片从容:“没事!”
“既然他只剩两三个月寿命,那我便暂且收敛锋芒,不再刻意刺激他,让他安安稳稳走完最后这段时日便可。”
“只要他不主动寻衅滋事、招惹北疆,我便安守本分,不再与朝堂针锋相对、再生事端。”
短短一席话,尘埃落定。
他已看透全局,不争一时意气,只待天时轮转、大势自来。
朝堂权谋的正事尽数谈妥,屋内凝重的气氛悄然散去,只剩下一室缱绻温柔的暗香。
“之前你在太安城下,独战两大金刚级强者,那般凶险厮杀,硬碰强敌身受震荡。”
“你的身子,如今可彻底恢复好了?”
夜云姬卸下了方才冷静睿智的谋士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柔情。
她纤白细腻的指尖轻轻抬起,缓缓抚过王虎紧实坚硬的胸膛,动作轻柔又缱绻。
眸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心疼与担忧。
“我的身体究竟如何,光靠摸可试不出来,不如你亲自试试?”
王虎垂眸望着眼前眉眼娇柔、满心牵挂自己的美人,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戏谑的浅笑。
他抬手扣住她的纤细腰肢,微微用力将人往怀中带紧,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低沉嗓音透着几分撩人的玩味。
话音落下,不等夜云姬娇羞回应,王虎俯身轻压,温柔地将她整个人覆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轻纱垂落,掩住满室旖旎春光。
窗外青云馆的丝竹雅乐依旧悠悠飘荡,屋内却早已自成一方温柔天地,岁月缱绻,静谧悠长。
时光悄然流转,整整一个午后时光悄然流逝。
直至夕阳西垂,晚霞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染上一层暖柔光晕。
一室暗香缱绻,风月沉沉。
午后悠长,几番温存过后,满室旖旎才渐渐平息。
床榻轻纱半垂,软帐朦胧。
夜云姬已然沉沉睡去。
她本就清冷绝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熟透的绯红色泽,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耳根,媚色入骨。
长睫轻垂,眉眼褪去了平日的聪慧锐利,只剩温顺慵懒的倦意,唇角浅浅噙着一丝满足的弧度,是全然放松、心满意足的神态。
松散的寝衣难以完全遮掩曼妙身段,薄薄轻纱若隐若现,修长莹白的长腿半覆半露,在柔软锦被间衬得肌肤如玉、肌理细腻,朦胧之间风情万种,极尽撩人。
她整个人软在被褥之间,浑身透着被妥帖温存过后的娇软慵懒,连呼吸都轻缓绵长。
一旁的王虎缓缓抬起身。
历经半日后,他周身酒意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饱满通透的精气神。
往日杀伐凛冽的眉眼柔和不少,面色温润红润,眉宇舒展,浑身透着松弛惬意的慵懒气场。
那股横扫朝堂、震慑百官的霸道锋芒尽数收敛,只剩闲适淡然。
他侧首静静凝视身侧熟睡的佳人。
看着夜云姬这般娇媚慵懒、不染尘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宠溺与占有。
片刻后,王虎从容起身,整理好衣袍。
一举一动沉稳有度,身姿挺拔依旧,只是眉宇间残留的淡淡春色,昭示着方才半日的温柔缠绵。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帐中佳人,不再惊扰她安眠,转身缓步走出雅室。
门外巧儿静静候立,见王虎满面红光、气度从容地走出房门,垂首躬身,不敢多视半分。
王虎未曾多言,径直下楼。
离开青云馆,登上在外等候的马车。
“驾!”
李长安驱车启程,马车稳稳驶离南城花街,穿过繁华街巷,一路向着镇北王府缓缓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