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刚才有个人来问咱们诊所卖不卖。”
“什么?”
“说是看中了咱们这个位置,问诊所转不转让。”
陈阳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卖。”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但那人说出价好商量。”
“什么价都不商量。”
周芳点了点头回去继续擦药柜了。
陈阳低头继续看预约条,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巷子外面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诊所门口新换的玻璃上,干干净净的。
“沈姐,你说苏婉今天突然对我客气了,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清在旁边想了一下。
“不了解这个人不好说,但一个处处针对你的人突然对你好了,不是她想通了,就是她在想别的办法。”
陈阳点了一下头。
“我也这么想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阳把预约条码整齐了放进了抽屉里。
“该怎么上班怎么上班,她要是安分了那最好,她要是还有什么花招,来了再说。”
沈清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年轻人坐在诊台后面的样子跟他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判若两人,一个安安静静,一个雷厉风行。
“你师父以前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不靠跟人勾心斗角。'”
陈阳嘴角动了一下。
“记得,但有时候不是你想斗,是别人非要跟你斗。”
“那就让他斗不过。”
陈阳看了沈清一眼,笑了。
“沈姐,你这话说得跟我师父一个腔调。”
接下来的两天苏婉的态度好得让人不习惯。
周五早上陈阳到科室的时候桌子上放了一袋水果,旁边贴了一张纸条:“陈大夫辛苦了,补充点维生素。”
落款是苏婉。
小何看到那袋水果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她从来没给谁送过水果。”
“收了就行了。”陈阳把水果放到了一边,该干嘛干嘛。
上午门诊来了七个患者,他逐一看完,其中有一个腕关节扭伤的用了三分钟手法复位搞定了,另外一个颈椎病的安排了下周做系统推拿治疗。
中间苏婉来了两次,一次是送病历本过来,一次是问他下午有没有空一起讨论一个病例。
“有个踝关节的患者我拿不太准,想听听你的意见。”
“可以,下午三点我查完房了你过来找我。”
“好的,谢谢陈大夫。”
她笑着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何在走廊上拉住了陈阳的袖子。
“陈大夫,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
“苏婉这两天对你好得太反常了,上周还处处给你使绊子,这周突然又送水果又主动请教的,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陈阳拍了拍小何的肩膀。
“我心里有数。”
下午三点查完房之后陈阳回到了自己的诊室,苏婉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诊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婉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翻开病历开始说那个踝关节的病例。
她说了五分钟,说得很认真,问题也问得在点子上,陈阳给她分析了一下距骨位置和治疗方案的选择。
“陈大夫你说得对,距骨那个微小移位我确实没注意到,还是你的触诊功夫到家。”
“多摸多练就好了。”
苏婉合上病历,看着他笑了一下。
“陈大夫,说实话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好,有些事情做得过分了,我想跟你道个歉。”
陈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过去的事了,不用在意。”
“你这个人心胸真宽,换了别人早跟我翻脸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拿着病历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转过身来。
“对了陈大夫,这个病历你再帮我看一下最后那页,我写的康复方案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她拿着病历走回来,站到了陈阳旁边,弯腰把病历摊在桌上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弯腰的动作幅度很大,肩膀几乎碰到了陈阳的手臂。
陈阳微微往旁边让了一下。
苏婉的手指点在病历的最后一行字上。
“你看这个地方,我写的是每周做三次理疗加两次推拿,你觉得频率够不够?”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秒钟,苏婉的动作变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你干什么!”
那一声喊把整层楼都震住了。
陈阳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苏婉站在两米开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温和瞬间切换成了惊恐和委屈,眼眶迅速泛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上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站的两个护士第一个跑过来,后面跟着三个住院医和一个正好路过的进修大夫。
苏婉的眼泪在众人到达的那一刻准时落了下来。
“他……他刚才碰我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恰到好处。
“苏大夫你怎么了?”护士站的王姐第一个冲进来。
“他趁我弯腰看病历的时候……手放在了我腰上。”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
走廊上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到了陈阳身上。
陈阳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他看着苏婉红着眼眶的脸,看了三秒钟。
“苏大夫,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你还有脸说!”苏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
“大家都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走廊上的人越聚越多,小何从病房那头跑过来,看到了这个场面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回事?”
旁边的护士低声跟他说了一句,小何的眼睛瞪大了。
“不可能,陈大夫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另一个同事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我就是知道。”
苏婉哭得越来越厉害了,她蹲在走廊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
这个画面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一个女同事蹲在地上哭,另一个男同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任何不知情的旁观者看了都会对画面里的男人产生负面判断。
十分钟之后科室副主任赶到了。
孙主任今天不在,副主任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正。
“都怎么了?一个一个说。”
苏婉先开口了,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但条理清晰地叙述了经过。
“我来找陈大夫讨论一个病例,讨论完了我弯腰指着病历上的内容请他看,他趁我弯腰的时候把手放在了我的腰上,我当时就叫出来了。”
她说完又开始抹眼泪。
老周看了看陈阳。
“陈大夫,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