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跟家里商量好了再说,别冲动。”
小何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陈大夫,你那个分店还缺人吧?”
“缺。”
“那我商量完了直接去分店找你。”
小何用了三天时间说服了家里。
他爸在电话里骂了他半个小时,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编制内的工作你不干,跑出去跟一个开诊所的学手艺?你脑子被门夹了?”
“爸,我在医院学不到我想学的东西。”
“学不到就学不到,有份稳定的工作还不行?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敢辞职的?”
“我不是辞职,我是换一个学习环境。”
“什么学习环境?一个小诊所有什么学习环境?”
小何沉了沉声音。
“爸,你见过有人用手指在三维空间里定位一厘米的骨碎片然后徒手取出来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的那个大夫?”
“对,他的手法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
又安静了三秒。
“你自己决定吧,吃了亏别回来哭。”
小何在第四天早上出现在了分店门口。
“陈大夫,我想好了。”
“家里怎么说?”
“我爸最后同意了,虽然骂了我三天。”
陈阳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明天开始上班,先从最基础的触诊练起,跟我在老店那边先待一个月。”
“一个月?”
“手感这个东西急不来,一个月能把基础打好就算快的了。”
小何二话没说点了头。
同一天下午沈清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叫赵磊,二十三岁,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专业刚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在一家足疗店里干了三个月做足底按摩。
一个叫孙小曼,二十一岁,护理专业毕业的,之前在一家私人诊所当过半年助理,手挺灵巧。
陈阳让两个人在诊台前面坐下来,问了几个问题。
“赵磊,你在学校学过推拿手法吗?”
“学过,课程学的,实操比较少。”
“你觉得推拿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磊想了想。
“手法?力度?”
“是手感。”陈阳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放在桌上。
“你用手指按一下我的手腕,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赵磊伸出食指按在了陈阳的手腕上。
“脉搏。”
“除了脉搏呢?”
赵磊又按了两秒钟,摇了摇头。
“别的感觉不太出来。”
“骨头的位置呢?肌腱的走向呢?骨间膜的张力呢?”
赵磊的脸红了。
“这个……课本上学过但实际上分辨不出来。”
“正常,你才刚毕业,能感觉到脉搏已经说明你的指腹触觉不差,剩下的练就行了。”
他又看向孙小曼。
“你以前在诊所做助理,具体做什么?”
“帮大夫递器械,准备药材,偶尔帮患者做一些简单的理疗操作。”
“你对正骨有兴趣吗?”
孙小曼的眼睛很亮。
“有,我以前在那个诊所看大夫做推拿的时候就特别想学,但人家不教我。”
“为什么不教你?”
“他说女孩子手劲不够做不了正骨。”
陈阳看了她一下。
“把手伸出来。”
孙小曼伸出了双手,十指纤细但指尖的茧子说明她平时经常用手干活。
陈阳用手指按了一下她的指腹。
“你的指腹触觉区域比一般人大,手指的柔韧度也好,正骨不是靠蛮力的,手感比手劲重要得多,你能学。”
孙小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
“真的吗?”
“真的,但要吃苦。”
“我不怕吃苦。”
两个人第二天正式入职。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把自己的时间分成了三块:上午在医院上门诊和查房,下午在老店看诊,晚上在分店教学。
教学的内容从最基础的触诊开始。
第一周他让三个人每天练同一个动作:用手指按住一块猪排骨,闭上眼睛,感受骨面的纹路、关节的间隙和肌腱附着点的位置。
赵磊第三天就叫苦了。
“陈大夫,我按了三天排骨了,手指头都按出坑了,什么时候能上手练真人啊?”
“你能闭着眼睛告诉我这块排骨上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间隙在哪里吗?”
赵磊闭上眼睛摸了半天。
“这里?”
“偏了一厘米。”
“那这里?”
“还偏半厘米。”
赵磊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实际位置,脸上的表情很挫败。
“一厘米的误差在猪排骨上不算什么,在人体上就是一条神经或者一根血管的距离,你觉得这个误差允许存在吗?”
赵磊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摸排骨。
孙小曼比赵磊安静得多,她不叫苦也不问什么时候能上手,每天到了就练,练完了自己在本子上画骨骼解剖图对照。
第五天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找到了排骨上所有肋骨间隙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陈阳看了一眼她的本子,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解剖标注。
“你回去自己加练了?”
“嗯,我怕光在这里练的时间不够。”
小何在旁边笑了一下。
“小曼你这个劲头我在医院里都没见过。”
“你在医院有编制有工资,学不学都饿不死,我不一样,我要是学不出来就得回去当服务员了。”
这句话让诊所里安静了两秒钟。
陈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周开始教手法。
他让三个人站在推拿床边,把自己的手臂伸出来当教具。
“推拿正骨的手法核心只有两个字,一个'找'一个'推'。”
“找是什么?”小何问。
“找是定位,用手指感知骨骼的位置、偏移的方向和角度。”
“推呢?”
“推是复位,把偏了的骨头推回该在的位置。”
他把自己的右手腕放在桌上。
“来,赵磊你先来,按住我的桡骨远端,告诉我它现在的位置正不正。”
赵磊按了一下。
“感觉是正的。”
“是正的,现在我把它推偏一点。”
陈阳用左手在自己右手腕上做了一个微调的动作。
赵磊的眼睛瞪大了。
“你刚才把自己的骨头推偏了?”
“正骨大夫连自己的骨头都调不了还怎么给别人调?你再摸。”
赵磊重新按了一下,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