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听了觉得太多了,摇摇头走了。
有些人留了下来。
半年之后分店的学徒加上来观摩后自愿留下来跟学的年轻人已经有七个了。
沈清有一天晚上算了一笔账。
“老店每天平均二十个患者,分店每天平均三十五个,加上你在医院那边的门诊和教学,你一天的工作量够三个人干的。”
“还行。”
“还行?你上周瘦了三斤。”
林萌萌在旁边听到了这话。
“三斤?你怎么不跟我说?”
“忘了。”
“忘了?你这个人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明天开始我给你炖排骨汤,每天一碗,必须喝完。”
陈阳看了她一眼。
“以后能不能换个食材?我现在看到排骨就想起来让学徒练手感的那些猪排骨。”
沈清和林萌萌同时笑了。
孙小曼的进步是最快的。
入行第四个月她就能独立处理简单的腕关节和踝关节的正骨了,第六个月开始上手做颈椎和腰椎的推拿。
陈阳看着她给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的患者做推拿治疗,手法的节奏和力度控制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火候。
“小曼,你的手法节奏再慢半拍,腰椎的推拿不比颈椎,椎体之间的间隙更大,你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受碎片的位置。”
“好。”
她调整了节奏之后手法流畅了很多,患者在床上舒了一口气。
“陈大夫你这个徒弟的手好软啊,推得比上次那个小伙子舒服。”
“手软是因为她的指腹触觉灵敏,力度控制得精细,你觉得舒服是因为她推的方向和角度都准确,没有多余的力浪费在不该用力的地方。”
孙小曼低着头给患者做推拿,耳朵红了一下。
小何在旁边看着,咧了咧嘴。
“我练了六个月都没她四个月的水平,自信心受打击了。”
“你的长处在临床判断力上,手法的精细度跟她比确实差一点,但综合能力你比她强。”
赵磊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
“那我呢?”
“你的理论最扎实,以后带新人教基础课的活就交给你了。”
赵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跟他年纪不太相称的自豪表情。
陈阳看着三个人,嘴角牵了一下。
他想起了师父在世的时候跟他说过的话。
“手艺传到你手里不是让你一个人守着的,是让你传出去的,传得越远越好,学的人越多越好。”
那天晚上他在诊所关了灯之后坐在诊台后面,看着窗户上映出来的巷子里的路灯光。
林萌萌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排骨汤改成了鸡汤,你赶紧回来。”
他回了一个字:“来。”
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的时候小何从分店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
“陈大夫,分店今天来了一个患者,说是从省城来的,专程找你的。”
“什么情况?”
“他说他是省中医院骨伤科的一个副主任推荐过来的,说你的正骨手法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省中医院?”
“对,他还说他的病在省中医院没看好,那个副主任让他来找你试试。”
陈阳推开诊所的门,巷子里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让他明天上午来老店找我。”
“好,对了陈大夫,最近这种从外地来的患者越来越多了,光今天就有三个不是本地的。”
“嗯,我知道了。”
“你说你这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陈阳骑上自行车。
“看好了病,患者自己会传。”
入夏之后老店和分店的患者数量持续往上走。
每天早上陈阳到老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排着队了,从巷子口一直排到了第三根电线杆的位置。
沈清不得不在门口放了一排塑料凳子,让排队的患者坐着等。
“今天挂号了多少人?”
“三十二个,还有六个是昨天没排上今天一早就来的。”
“下午分店那边呢?”
“小何说已经排到了二十个。”
两家店每天加起来超过五十个患者,陈阳一个人根本看不完,小何、赵磊和孙小曼三个人分担了一部分简单的推拿和复查,但疑难的正骨操作只有陈阳能做。
从省城来的那个患者叫方建平,四十八岁,做生意的,右手的第四第五掌骨之间有一个陈旧性的错位,握东西的时候使不上力,签名的时候笔都握不稳。
“去了三家医院了,拍了片子说骨头位置差了一点但手术风险大不建议做,省中医院的杨主任说推拿可以调,但他调了两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回不到位。”
“杨主任让你来找我的?”
“对,他说有一个年轻人的正骨手法他自愧不如,让我来试试。”
陈阳握了一下他的右手,拇指在第四第五掌骨之间按了两秒钟。
“掌骨头向尺侧偏移了一点二毫米,关节面有轻微的台阶征。”
“一点二毫米?杨主任说的是一到两毫米之间拿不准具体数字。”
“一点二,你现在握不稳笔就是因为这一点二毫米让掌骨间韧带的张力失衡了。”
“能调回来吗?”
“能。”
陈阳让他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第四掌骨头的两侧。
三秒钟之后一个轻微的旋推。
“咔。”
方建平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
“你捏一下看看。”陈阳递了一支笔给他。
方建平接过笔,右手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稳稳当当,力道均匀。
他写完之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两年了,我两年没写过这么顺的字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阳的时候眼圈发红。
“陈大夫,你收多少钱?多少都行。”
“挂号费加正骨手法费一共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你确定?省中医院的杨主任做一次推拿收我六百。”
“价格是我定的,一百二就是一百二。”
方建平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钞票。
“我给你两百,多出来的算我请你喝茶。”
“不用,一百二。”
方建平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
“你这个人做生意是要亏本的。”
“我不是做生意的,我是看病的。”
方建平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排队的那些患者。
“你们排着别急,这个大夫的手法值得等。”
排队的人里面有一个从隔壁县来的老农民,膝盖疼了三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大老远坐车过来的。
“我家那边有个人在这里看好了腰椎间盘突出,回去之后在村里逢人就说陈大夫怎么怎么厉害,我一听就赶紧来了。”
还有一个年轻的快递员,手腕腱鞘炎,疼得包裹都拿不动了。
“我是在网上看到帖子的,好多人推荐这个诊所。”
沈清在旁边听着,嘴角有了一个弧度。
这种口碑的传播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一个看好了病的患者回去跟十个人说,十个人里有三个来看,看好了之后再跟各自的十个人说,这个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了七月底,开始有外省的患者专程赶来了。
一个从南边过来的中年女人,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肩周炎举不起胳膊,半年了,在当地的大医院做了封闭、理疗、小针刀都不管用。
陈阳用了十五分钟给她做了一套肩关节的松解和正骨,做完之后她的胳膊能举过头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