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他的关节疼痛、麻木和滑膜增厚的蔓延方式都指向同一个原因,常规检查查不出来是因为这个东西在血液里的浓度极低,低到仪器的检测限以下。”
周处长的脸色变了。
“你说清楚。”
陈阳看着床上的郑老。
“郑老,您中了毒,那个草药泡的酒里有问题。”
房间里的空气冻住了。
周处长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小刘军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郑老靠在床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陈阳,表情反而是最平静的。
“小伙子,你说中毒?”
“对。”
“凭什么判断?”
“三个依据。”陈阳伸出手指。
“第一,您的脉象是涩脉,但涩滞的节律不均匀,这种脉象在普通的血瘀和风湿里不会出现,只有在血液里有异常成分持续刺激血管壁的时候才会产生这种波动性的涩滞。”
“第二,您的关节滑膜增厚的蔓延方向是沿着血管走行的,从远端往近端,先手指再膝盖再脚踝,这个顺序说明刺激源是通过血液循环扩散的,血液流经每一个关节的时候在滑膜处沉积一点,积累到一定量之后那个关节就开始出现症状。”
“第三,我刚才触诊您的肘关节的时候,关节囊内侧的滑膜比外侧厚了将近一倍,内侧是肱动脉经过的那一面,外侧没有大血管经过,如果是炎症引起的增厚应该是均匀的,只有当致病因子通过动脉血输送过来在内侧优先沉积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单侧增厚。”
他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周处长的嘴张了两次才说出话来。
“可是军区总医院做了全套的血液检查,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说了,浓度极低,低到仪器检测限以下,但低浓度不代表没有毒性,有些植物毒素在极低浓度下就能产生慢性的关节损伤,只是发作得慢,查常规指标查不出来。”
小刘军医在旁边急了。
“那怎么才能查出来?”
“查尿液里的代谢产物,血液里的浓度低但肾脏会把它浓缩排出来,尿液里的浓度应该能检测到,做一个尿液的毒理学全套分析。”
周处长立刻掏出了手机。
“我现在就联系军区总医院的检验科。”
他走到走廊上打电话去了。
郑老在床上看着陈阳,老人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平淡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审视。
“小伙子,你摸了我几分钟的脉就能判断出我中了毒?”
“不光是摸脉,触诊关节也是重要的依据。”
“你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岁能有这种功夫,你师父是谁?”
“他姓秦,是乡下的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郑老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在前线也见过赤脚医生,那些人的手法有时候比大医院的专家还管用。”
“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他说看病不能光靠机器,手指头能告诉你的东西比机器多。”
“你师父说得对。”
郑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那个草药酒有问题,我那个老战友……他不可能害我,我们一起扛过枪的。”
“我没说他故意的,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草药里有毒性成分,山里的土方子很多都没有经过药理验证,有些草药看着跟常用药材长得差不多但实际上含有微量的毒素,长期少量服用不会马上出事但会慢慢在体内累积。”
“你是说他自己喝那个酒也可能中了?”
“有可能,如果他也喝了很久的话。”
郑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得告诉他。”
“等尿检的结果出来确认了再说,我现在只是根据诊断做的判断,还需要实验室的数据来验证。”
周处长从走廊上回来了。
“军区总医院那边说可以做尿液毒理学分析,但他们那边的设备检测范围有限,要做全套的植物毒素筛查可能需要送到省城的毒理研究所。”
“那就送省城。”陈阳说。
“检测结果最快要多久?”
“常规的三到五天。”
陈阳想了一下。
“在等结果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先给郑老做一些治疗,用推拿手法促进关节滑膜处沉积物的代谢排出,不能根治但能减轻症状。”
“能减轻多少?”
“疼痛感能减轻四到五成,麻木的程度也会改善。”
郑老在床上说了一句。
“那就做吧,疼了半年了,能减轻一些是一些。”
陈阳让老人平躺下来,从右手开始做推拿。
他的手法跟平时在诊所里做的不太一样,力度更轻,频率更慢,每一个关节的推拿时间更长。
他在用手指的推力促进滑膜表面沉积的异常物质松动脱落,让血液循环把它带到肾脏排出去。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力度控制,推重了会刺激已经脆弱的滑膜加重炎症,推轻了达不到松动沉积物的效果。
二十分钟之后他做完了右上肢的所有关节。
郑老活动了一下右手。
“嘿,手指头不麻了。”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来回做了几次。
“真不麻了,半年了第一次不麻。”
小刘军医在旁边看着,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
陈阳继续做了左上肢和双下肢,全套做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站起来的时候后背微微有些湿了。
郑老从床上坐起来,双手双脚都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半年来第一次轻松。
“小伙子,你这手真有东西。”
“治标不治本,毒素不清除症状还会反复,等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再根据具体的毒素成分制定解毒方案。”
周处长在旁边听完了全程,他看陈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陈大夫,如果检测结果证实了你的判断,后续的治疗你愿意继续跟吗?”
“当然可以。”
“费用方面……”
“看病的事先把病看好再说费用。”
郑老在床上笑了。
“周啊,这个小伙子跟你打交道的那些医院的专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些专家先问排不排得上号,再问费用怎么结算,最后才开始看病。”
“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我知道,但这个小伙子先看了病,一个小时的推拿做下来了,费用的事提都没提。”
老人看着陈阳。
“小伙子,你在哪里开的诊所?”
“城东新民路还有老城区的巷子里各一家。”
“叫什么名字?”
“济仁堂。”
“好名字。”郑老点了一下头。
“济世仁心,你师父起的?”
“对。”
“你师父是个好人。”
陈阳嘴角动了一下。
从疗养院出来之后天已经黑了。
周处长安排军车把他送回了分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