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军踉跄了一步,扶住半截门框,才勉强站稳。
赵凌云虽然纨绔,虽然不成器,但那是他赵破军的独子,是他镇南侯府的未来。
他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赫赫战功,他攒下的万贯家财,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是为了赵凌云。
可现在。
他死了!
赵破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已经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东倒西歪、瑟瑟发抖的下人们。
“来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侯……侯爷……”
一个中年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浑身都在发抖。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
赵破军咬牙切齿。
“凌云的事,谁若敢往外传半个字,诛九族。”
“是……是……”
管事磕头如捣蒜。
随后,赵破军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的令牌,丢在地上。
“召集暗卫。”
管事浑身一震,颤颤巍巍地捡起令牌。
暗卫是镇南侯府最隐秘的力量。
每一个暗卫都是四品以上的死士,是赵破军花费数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杀手锏,从不轻易动用。
“是……属下这就去办……”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赵破军站在废墟中,目光越过层层院墙,望向远处。
“洛寒衣……”
他喃喃自语,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最好不是你。”
“若是你……”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杀意已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到半刻钟
十六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赵破军面前。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深浅,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煞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十六人齐齐单膝跪地,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等待命令。
赵破军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
“本侯给你们三天时间。”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去查,凌云昨晚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跟谁起了冲突。”
“查镇北侯府所有人,从洛寒衣到最低等的杂役,每个人昨夜的行踪,都要查清楚。”
“若是找到证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立刻回报,本侯要亲手灭了镇北侯府。”
十六个黑衣暗卫齐齐抱拳,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晨光中。
赵破军重新走回正堂,坐在唯一一把还完好的椅子上。
他看着地上那几具家奴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丢去喂狗。”
几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跑进来,将尸体拖了出去。
赵破军从怀里掏出那块烧焦的布料,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眼眶泛红,却没有再掉一滴泪。
“凌云,爹一定替你报仇。”
“不管是谁,都得死。”
镇北侯府。
王龙靠在床头,怀里搂着秦明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
秦明岚窝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杏眼半睁半闭,呼吸平稳而均匀。
她睡着了。
折腾了一整夜,这丫头累坏了。
王龙低头看着她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睡着了的秦明岚没有了平日的跋扈和傲娇,安安静静的,可爱极了。
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嘟着,像两片粉嫩的花瓣。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秦明岚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沉沉睡去。
王龙笑了笑,正要闭眼休息一会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王龙如今三品巅峰的感知力,这点动静根本瞒不过他。
他眉头微微一皱,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叩了叩门。
“王大爷?您在吗?”
是春兰的声音。
王龙看了一眼怀里的沉睡的秦明岚,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自己怀里挪开,把枕头垫在她脑袋下面,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春兰看见王龙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王大爷,大夫人请您去正堂,有要事相商。”
王龙点点头,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秦明岚迷迷糊糊的声音。
“老东西……你要去哪儿?”
王龙回过头,看见秦明岚正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懵懂的模样。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和肩膀上暧昧的红痕。
春兰的目光越过王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又赶紧捂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大……大小姐……”
春兰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连忙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但脑海中却怎么都挥不去刚才那一幕。
大小姐的床上,王大爷从里面出来……
大小姐衣衫不整,肩膀上有那种痕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夜……
春兰虽然是个未出阁的丫鬟,但侯府里来来往往,该懂的都懂。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天呐!
大小姐和王大爷……
他们……
春兰以为王龙在照顾秦明岚,没想到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秦明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门口的王龙和春兰,脑子里一团浆糊。
“春兰?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揉了揉眼睛。
“大夫人……大夫人请王大爷去正堂……”
春兰的声音细若蚊蚋,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明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还被春兰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我……你可不要乱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