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灵宗。
大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中。
傀三盘坐在一张墨玉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幽绿色的光芒从墙壁上的幽冥石中透出,将他那张枯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上的伤虽已止血,但宋天歌那一击留下的暗劲却如同跗骨之蛆。
在他经脉深处横冲直撞,难以祛除。
“该死……”
傀三低骂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在空气中散开,化为若有若无的血雾。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左边那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一袭玄色长袍。
周身气息内敛却浑厚如山,正是傀灵宗大长老傀一。
右边那人则身形瘦长,面色蜡黄,三角眼透着几分阴鸷。
腰间挂着一串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珠串,是二长老傀二。
两人都是至尊境中期的修为。
傀一的目光落在傀三身上,眉头微皱。
“老三,你这伤……怎么回事?”
傀三睁开眼睛,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是宋天歌动的手。”
此言一出,傀一和傀二的脸色同时变了。
“宋城主?”
傀一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向来不轻易出手,你怎会招惹上他?”
傀二没有开口,只是在傀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角眼微微眯起,指尖拨弄着腰间那串骨珠,等着傀三的解释。
傀三深吸一口气,将万朝争霸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傀十九之死,到派参赛者入秘境狙杀王龙,再到王龙不仅活着出来,还晋升半圣、拿了第一。
最后自己在天阙城出手反被宋天歌当众抽飞。
没有丝毫隐瞒。
密室中安静下来。
傀一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傀二则停下了拨弄骨珠的动作,眼睛眯得更细了。
过了许久,傀一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是说,一个半圣,能扛住你的威压?”
“若只是威压也就罢了。”
傀三的脸色愈发难看。
“那老东西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连我都觉得……有些忌惮。”
傀二闻言,嗤笑一声。
“老三,你被打了一顿,怎么连胆子都打没了?一个半圣,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傀三猛地抬头,盯着傀二的眼睛。
“你若是不信,改日自己去试试!”
傀三与愧二几乎是同时进入宗门,一直不对付。
两人天赋差距太大。
如今愧二已经是至尊,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圣境。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级至尊境。
傀三已经被愧二压制了不知道多少年,心境完全不稳。
“好了。”
傀一抬手,打断了两人。
“老三的性子我了解,不是那种会夸大其词的人。”
“老大,这个王龙必须除掉!”
傀三见到傀一愿意相信自己,心中舒服了一些。
傀一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紫檀木桌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老三说的没错,此人必须除,不能给他成长起来的机会!”
傀灵宗一项是斩草要除根!
“还有啥了傀十九的真正凶手!”
傀三补充道。
“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查到对方是谁,或许只能在王龙口中问出来了!”
傀二收起脸上的轻慢之色,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趁他现在还未成气候,派人做掉就是了。”
“不行!”
傀一摇头,语气果断。
“宗内刚损失了那么多弟子和天阶灵器,元气尚未恢复。”
“更何况,那王龙如今在天阙城风头正盛,背后还有文心书院和宋天歌撑腰。”
“此刻动手,只会给傀灵宗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傀三。
“宗主还在闭关,冲击那更高一层的境界,在我傀灵宗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一切都需隐忍。”
傀三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知道,傀一说的是事实。
傀一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傀灵宗从一个小宗门成长到现在就是一个稳字,不要因为一时上头将自己搭进去!”
傀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啐了一口。
“也只能如此了。”
傀二站起身,将骨珠重新挂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老三,别丧气,养好伤,来日方长。”
三人对视一眼,大殿中重新陷入了幽暗与沉默之中。
与此同时。
大乾王府中。
洛寒衣这几天总觉得身子不大对劲。
晨起时容易泛恶心,闻到油烟味便觉得胸口发闷,食欲也大不如前。
平日里爱吃的几样菜,如今看上一眼便没了胃口。
起初她以为是前段时间修炼太累,伤了根基,便服了几枚调理气血的丹药,却不见好转。
反倒愈发嗜睡,时常坐着坐着便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靠在榻边睡了过去。
“嫂子,你这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
秦明岚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看见洛寒衣靠在窗边。
手撑着额头,面色比前几日又苍白了几分,顿时眉头紧皱。
“不行,我这就去请御医!”
“不必大惊小怪,许是前些日子修炼过急……”
洛寒衣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秦明岚不由分说地按在榻上。
“你别动,我去去就回!”
秦明岚放下燕窝,转身便往外跑,风风火火的。
洛寒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没过多久,秦明岚便拽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赶了回来。
那老御医被拽得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进门时帽子都歪了。
“王……王妃,您慢些……”
老御医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颤颤巍巍地在洛寒衣面前坐下,掏出丝帕垫在她腕上,闭目诊脉。
秦明岚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老御医的脸,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又皱起,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老御医睁开眼,收回手,脸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喜色。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