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啾穿过层层云海,金色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龙和叶念奴并肩坐在它的背脊上,夜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郎君,你方才说那曦柠是上古仙裔?”
叶念奴侧过头,桃花眼中盛着好奇与思索。
“可我在太初圣宫的藏经阁里翻过不少古籍,从未见过关于仙裔的记载,就连那些残页上提到的'仙门',也只是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王龙轻轻按了按眉心,感受着识海深处那团温暖而安宁的光芒。
“是曦柠的意识告诉我的,老夫也不知真假,不过她确实特殊,单单是功德金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她便能积攒下来赠予我们,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
“她被困在桃花源的时间,比我一开始以为的还要长得多,居然有足足十万年之久!”
叶念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十万年前,正是上古时期与中古时期的分界线。”
那时天地灵气充沛,强者辈出,帝境强者也不像如今这般稀缺。”
“若她真是那时的人物,身上藏着些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的手段,倒也说得通。”
两人正说着,小啾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些。
王龙低头看去,只见下方的大乾山河在月色中静静铺展,城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大地上的碎金。
“还有多久到京城?”
叶念奴随口问了一句。
“以这个速度,天亮前应该能到。”
王龙估算着路程,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咔嚓!
那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王龙猛地转过头。
叶念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脸色在月光下白了一瞬。
她的掌心里躺着那枚随身携带的玉佩,那是她离开太初圣宫时,叶无双亲自为她系在腰间的护身玉佩。
内里封着叶无双的一道灵力印记,既是护身符,也是联络之物。
此刻,那枚玉佩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纹路,裂纹两侧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叶念奴的脸色彻底变了。
“念奴?”
王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担心的询问。
“是不是出事了?”
叶念奴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翻涌着少见的慌乱与凝重。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护身玉佩,里面有她的一缕神识印记,除非她本人主动切断,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
“除非她遇到了性命攸关的危险,导致神识剧烈动荡,这枚玉佩才会碎裂。”
王龙的心猛地一沉。
太初圣宫如今有两位天至尊坐镇,叶无双刚刚突破不久,玄真道人更是老牌天至尊。
这种配置,放眼整个东域,谁敢轻易招惹?
可叶念奴手中的玉佩,却实实在在地碎了。
“会不会是叶宫主在闭关修炼,一时灵力波动过大,导致玉佩感应出错?”
王龙试着往好的方向猜测。
叶念奴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会,师父做事向来稳重,她若闭关,一定会提前切断玉佩与外界的联系,不会让它因为灵力波动而碎裂。”
她攥紧那枚裂开的玉佩,掌心的温度透过裂痕渗入玉石之中,裂纹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太初圣宫一定出事了!”
王龙没有再犹豫,他当即俯下身,拍了拍小啾的颈侧。
“小啾,不去大乾了,掉头,全速赶往太初圣宫!”
小啾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翅猛地一振,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调转方向,朝着太初圣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方才快了近一倍,风声在耳边变得尖锐而急促。
叶念奴坐在王龙身侧,手中依旧攥着那枚碎裂的玉佩,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久久没有说话。
王龙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攥着玉佩的那只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别担心,叶宫主不会有事,太初圣宫有两位天至尊坐镇,就算真有人敢去招惹,也不至于立刻就出大问题。”
他说着,语气沉稳而笃定。
“再说了,还有老夫在。”
叶念奴侧过头,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叶念奴十分担心自己的师父!
小啾的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的流光划破夜空,朝着太初圣宫的方向,全速飞驰而去。
太初圣宫。
夜色浓郁如墨,山门外的灵树被狂风吹得枝丫乱舞。
曾经的仙家福地,此刻却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山门前方的广场上,鲜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细小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残破的灵旗倒在泥地里,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太初圣宫的弟子们结成战阵,个个浑身浴血,却仍死死守在山门内侧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他们的身后,是那座已经燃起零星火光的迎客正殿。
高空中,两道身影并肩悬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惨烈的景象。
左边那人身形枯瘦,黑袍加身,周身笼罩着一层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嘶吼,正是傀灵宗宗主,傀元。
天至尊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座太初圣宫,将山间原本浓郁的灵气压得稀薄而紊乱,连风都绕着他的身形走。
右边那人则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袭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天衍宗宗主,郑渊。
他身后不远处,郑昊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双腿还缠着绷带,脸上却挂着扭曲而癫狂的笑容,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浴血而战的身影。
广场中央,叶无双一袭白裙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裙摆处裂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被剑气割伤的肌肤。
她手中那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纹,剑身上流转的寒光也比平日暗淡了许多。
她的气息虽然依旧浑厚,却已不如巅峰时那般凝练。
方才为了护住身后那些弟子,她硬生生接下了傀元两道全力攻击,内腑受了不轻的震伤。
玄真道人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比她更狼狈几分。
他一身道袍碎成了布条,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脱臼,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着。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怒意与决绝。
“傀元!郑渊!”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在夜风中回荡。
“你们当真要与我太初圣宫拼个鱼死网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