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辰王妃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手里攥着串珠子,一颗颗地拨动在祈求,忽地看向了袁云裳:“去换套素净的衣裳,跪在世子妃跟前!”
袁云裳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照做。
卸了珠钗首饰换了一套极素净的衣裳,二话不说跪在了虞之遥的身子前面。
老嬷嬷已经哭得没眼泪了。
唤月保持着冷静,连眉眼都没抬一下。
这时外头来传话:“王妃,今日早朝西北边境张副将旧疾复发,无力支撑边关,皇上拟定新的副将去镇守边关,接替张副将。”
辰王妃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隐隐有些不安。
“不少官员举荐了世子妃的父亲,虞定远上任。”
果然,辰王妃脸色唰白。
身后的袁云裳也听见了,当场就软了身子,朝着辰王妃看去,此事怎会这么巧?
辰王妃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不止是辰王府震惊,袁家,章家同样是震惊。
……
袁夫人知道消息时正跪在虞陶氏的床榻前,眸子突然睁大,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当,当真?”
“有几位官员举荐了虞大人,皇上虽没有直接下令,但夸了虞大人的能力。”
袁夫人的心凉了半截。
这一幕被章洛英看在眼里,她垂眸,与其同时又得了个好消息,那便是虞观澜的部下副将也要前往边关镇守。
虞观澜去了趟章家,两家将婚事提前了,于三日后就成婚,第五日离京去边关。
章洛英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碍于眼前局势又垂了下来。
不久后章二姑娘就写了封书信送来,趁着无人时章洛英看过之后,悬着的心松懈了。
妹妹就是她的软肋,如今软肋马上就要远离是非了,她还有什么顾忌?
“大少夫人,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丫鬟诧异。就
章洛英并未解释却心如明镜,这就是站对了人的好处,如何叫她不对玄王妃死心塌地?
将书信收起,她折身回了内院。
袁夫人这会儿正对着虞陶氏泣不成声:“老太太,都是我教女无方,养成了云裳这般性子,是袁家之过,袁家愿意赔偿,只要老太太能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将实打实的好处抛出来,虞陶氏很明显神色松动了。
“袁伯母,这门婚事是太后所赐,如今妹妹没了,太后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我听说这阵子太后经常召见妹妹入宫。”章洛英及时开口,搬出太后,也让虞陶氏多了几分忌惮,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袁夫人刚才明明就察觉了虞陶氏的松动,却被章洛英给阻拦了,她脸色微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章洛英。
“章家侄女儿。”袁夫人道,袁家和章家也有来往,关系不错,平日里她也是这么叫,提醒道:“我知此事是云裳的错,云裳毕竟还怀着身孕呢,这一胎可是嫡长子……”
“袁伯母,若妹妹还活着,两年后妹妹也能诞下嫡子。”章洛英不听这些:“老太太接连痛失孙儿和孙女,身子本就孱弱,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再刺激老太太了。”
章洛英坐在了虞陶氏身边:“人都没了,要这些死物又有何用?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虞府眼皮子浅薄呢。”
一番话说得虞陶氏脸色涨红,又庆幸没有妥协。
袁夫人张张嘴:“章家侄女儿,你就当真不顾从前的情分?”
章洛英摇摇头:“昨夜我母亲也来过,不能因为情分二字,失了公道,我虞府失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你!”袁夫人被章洛英的话怼得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白。
她的意思很明显,连章夫人来都不给面子,何况是罪魁祸首的母亲?
“袁夫人,请回吧。”章洛英道。
袁夫人咬咬牙,却拿章洛英没辙,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虞陶氏身上,虞陶氏捂着心口又开始哭起来,呜呜咽咽,一副被打击的模样。
无奈,袁夫人只能离开。
人走后,章洛英扶着虞陶氏:“祖母,孙媳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今日咱们随随便便原谅了袁云裳,旁人只会觉得咱们虞府的人轻贱,日后再出事,还是花点银子就解决了。”
虞陶氏长叹口气:“那是辰王府,我们又能如何?”
“祖母,袁家来求咱们,不过是担心太后会追责,才不得不低头。”章洛英眼眶微红,继续说:“咱们不能让妹妹这一条命白白死了。”
章洛英扶着虞陶氏的手:“世子妃的位置必须是虞家的。”
虞陶氏蹙眉。
“轻荷有孕,我派人去打探过极有可能是男胎。”章洛英想了想,在虞陶氏耳边低语:“为今之计便是重新挑选个适龄之人,先将位置占住,若辰王府同意,此事再另做打算,若不同意,那便只有撕破脸皮,咱们还有另寻他主,也不至于将来束手无策。”
一番话说得虞陶氏连连点头,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
“你说得对,之遥不能白白没了。”虞陶氏原本就存了心思找个人代替虞之遥。
只是太后突然对虞之遥关注起来,虞陶氏才不得不作罢。
“祖母,孙媳陪您入宫求个公道。”章洛英提醒,打铁要趁热,趁着势头正盛要让辰王府妥协,再给袁云裳一记严惩!
这次,虞陶氏沉默了。
“祖母,等辰王府回过神,太后那边消了气,即便是咱们想要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话说到了虞陶氏心里了。
于是,虞陶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跟着章洛英即刻入宫。
两人刚出门就被袁夫人给拦住了,袁夫人看着二人装扮整齐,连马车都准备好了,不禁眼皮跳了跳,讪笑上前:“老太太这是要去哪?”
虞陶氏既然想清楚了就不会被袁夫人给吓住了,道:“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咱们万事好商量,倒也不必扯破脸皮。”袁夫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章洛英身上掠过:“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云裳那边已经知道错了,等改日我带着她来给您磕头赔罪。”
章洛英扶着虞陶氏的手很稳,虞陶氏深吸口气:“不敢当,之遥现在先是世子妃,再是虞家女,袁夫人与其在此纠缠倒不如去求辰王妃原谅,人就在眼皮底下出事了,辰王妃也该给个交代!”
不等袁夫人再开口,章洛英扶着虞陶氏下了台阶,小厮搬来了凳子,袁夫人咬咬牙,只能继续上前:“您即便是入了宫见了太后,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虞家又何必多得罪袁家了,倒不如坐下聊聊,有什么条件好商议。”
虞陶氏再次犹豫了,但胳膊处传来一道力量,于是虞陶氏深吸口气:“袁夫人不必多言,我这老婆子定要为了之遥讨个公道!”
马车拦不住,袁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她攥紧了帕子,对着身后丫鬟叮嘱:“快去辰王府,就说虞老太太入宫了,让辰王妃早做准备!”
“是。”
虞陶氏在宫门口求见徐太后,说明原因后,很快慈宁宫的人就来接她,进了慈宁宫。
虞陶氏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朝着徐太后砰砰磕头。
一下又一下,额前很快青紫。
“祖母。”章洛英在一旁扶着,眼眶也是通红。
徐太后沉着脸问起是怎么回事儿,章洛英主动上前,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世子妃明明是好心送桂花糕却被袁云裳羞辱,怒急攻心,吐了血也不给请个大夫,还将东跨院封锁,直到世子妃断了气。”章洛英这么一说,顿时让徐太后怒火冲天。
“苏嬷嬷,传唤月,彩云入宫!”徐太后道。
虞陶氏还不知这二人是谁。
约莫半个时辰后
二人回来了,虞陶氏才知道这二人竟是太后所赐的贴身丫鬟,她不禁有些后怕,太后这般看重虞之遥。
今日倘若她不入宫,私底下和袁夫人达成和解,不敢想象徐太后有多生气。
虞陶氏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
唤月一五一十的说了来龙去脉,还有当时的所有情况:“辰王妃并未阻止云裳夫人,也确实将东跨院封锁,若能及时发觉不对劲,早些找来大夫,说不定世子妃还有救。”
徐太后越听越生气:“好啊,一个个这般欺辱之遥,全是在打哀家的脸!”
“太后,求您给之遥做主。”虞陶氏砰砰磕头,哭得伤心欲绝,至于有几分真心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世子呢?”徐太后问。
苏嬷嬷立即道:“世子昨夜被皇上留下了,至今还不知此事,估摸着也快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