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太后见劝说不动赫连家家眷,无奈地长叹口气:“依瑜妃的性子,赫连家失两座城这笔账,也绝不会轻易罢休。与其被人清算,倒不如搏一搏,也是为了保全赫连家在城都的家眷。”
这些话赫连二夫人听进去了,眉心一动。
可赫连大夫人却道:“赫连家儿郎在外征战,女眷留守后方,他日若被清算,那便是赫连家的报应!暴君当政,他日谁敢替新君卖力?”
这一点赫连大夫人看得很清楚。
新君若容不下赫连家无辜女眷,谁敢替新君卖命?就不怕将来落得和赫连家一样的下场?
“你……”惠太后见赫连大夫人软硬不吃,眼底已染上怒火。
又见赫连大夫人义正言辞道:“赫连家对抗外敌,不是偏袒哪位皇子,是忠于皇上,忠于南冶,为了南冶的百姓!”
赫连大夫人说完看向惠太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不自觉冷笑,就为了三言两语,那些虚无缥缈的空口承诺,就想让赫连家背负擅自带兵回京的名头,简直可笑!
“二夫人也是这个意思?”惠太后见赫连大夫人说不通,索性看向了二夫人。
赫连二夫人眼皮一跳。
“太后,赫连家的事她说了不算,父亲和夫君是个极有骨气的人,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自私带兵回京保赫连家女眷,传扬出去,赫连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碎了!”
赫连大夫人冷冷开口,同时也瞪了眼赫连二夫人:“二弟妹,你觉得呢?”
被赫连大夫人这么提醒,赫连二夫人连连点头:“我一个妇道人家,确实做不了主。”
二房并无子嗣在军中,她说了确实不算。
惠太后接二连三地吃瘪,心中有怒火却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罢了罢了,如今哀家落魄了,不得人心,也怪不得你们。”
赫连二夫人皱了皱眉,欲要打断却被赫连大夫人抬手拦住了,她指了指灵堂方向:“太后,母亲灵堂就设在前方,您若要上香,这边请。”
至于太后想要拉拢赫连家说出的那些话,赫连大夫人一个字都没相信。
惠太后赶往灵堂,看着黑漆漆的棺椁摆在那,又想起了赫连老夫人毒发身亡,就死在自己眼前,不自觉皱了皱眉。
依她太后身份来给臣子家夫人上香,已是纡尊降贵。
但今时不同往日,惠太后拿来三炷香,拜了三拜,嘴上道:“老姐妹,是哀家连累了你,若非哀家召见,你也不会被人迫害丢了性命,咱们多少年的姐妹情……”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
赫连大夫人和二夫人就在一旁,二夫人听着直皱眉,大夫人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于是二夫人忍住了。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
赫连大夫人无动于衷,她深知太后这是要赫连家去对付瑜妃,替赫连老夫人讨个公道。
待惠太后说完,赫连大夫人拿起了一旁三炷香:“母亲在天之灵,保佑赫连家大败东梁,收复失地,您安息吧。”
对于刚才惠太后的话,半个字都没回应。
惠太后侧过头看向了赫连大夫人:“老夫人是被害死的……”
“太后,李嬷嬷侍奉您三十多年,只有您和李嬷嬷接触过母亲,若说母亲被害死,当时为何不肯让瑜妃搜身?”赫连大夫人眼皮一抬。
“当时情况紧急,哀家一时不曾反应。”
“太后,臣妇当时也在现场,九位太医亲自查过母亲的身子,确定是鹤顶红,一盏茶的时间足以毒发。”
说来说去又说到了原来的问题,太后不肯搜身,李嬷嬷被搜身却身上什么都没有。
惠太后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她说什么都是辩解。
“太后既是来赔罪的,又何必来说这些?”赫连二夫人指了指门外:“稍后赫连家的亲属都会来,还请太后莫要惊扰了灵堂。”
惠太后猛地折身看向了赫连二夫人:“连你也这么说?哀家可是你请回城都的!”
赫连二夫人呼吸急促,良久后才说:“太后,是臣妇鲁莽了。”
惠太后听着以为是赫连二夫人赔罪,脸色稍缓,却又听她说:“是臣妇不该惊扰太后在护国寺清修,贸然请您下山,也害了母亲丢了性命。”
“你!”惠太后被噎,和两位赫连夫人闹得不愉快,惠太后还想发脾气,但转念一想今日是要给赫连家赔罪的,便硬生生地给忍住了。
…
彼时翊坤宫
惠太后去了赫连家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传入徐阮耳中,她嘴角勾起,骂了句蠢货!
只是暂时她还没心思和惠太后计较,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七皇子的书信瞧,书信所写,依她所劝,已秘密将裴辰,裴雳两父子送回城都。
看见这一句话徐阮脸上笑意渐浓,心情颇为不错。
“主子。”云臻奉上极品血燕:“连日操劳,奴婢瞧您衣裳都宽松了,您补补身子。”
徐阮笑着接过,又道:“李嬷嬷的后事处理如何?”
“回主子,李嬷嬷死后,李嬷嬷的孙女已被安置起来。”
李嬷嬷,徐阮偶然间得知了李嬷嬷还有个小孙女,跟着李嬷嬷一直住在护国寺。
护国寺后山被火烧后,李嬷嬷心急如焚想去护国寺探望,却被惠太后拒绝,李嬷嬷想着跟随了太后三十多年,为奴为婢,忠心耿耿。
可惠太后压根就没将她当回事,心中已生出怨念,恰在这时得知孙女被瑜妃所救,安置在宫外别院。
李嬷嬷为了孙女,也别无选择,暗自投靠了徐阮。
赫连老夫人入宫那日李嬷嬷怂恿了惠太后,要恩威并施,惠太后生怕赫连老夫人被徐阮拿捏,便想主动拉拢。
哪知晓,一切正中徐阮所想,顺利除掉了赫连老夫人,反手又将杀害之名扣在了惠太后头上。
“娘娘,刚才淑妃娘娘带着人赶去了乾正殿。”彩珠慌忙来报。
徐阮长眉扬起,蓦然起身:“走!”
乾正殿外无数禁卫军守着
殷淑妃正在和大总管许公公交谈:“本宫听说皇上病了,特炖了些补膳来探望。”
“淑妃娘娘,皇上说了除了瑜妃娘娘外,谁也不见。”许公公弓着腰道。
殷淑妃脸色微变:“你还未曾进去禀报,怎知不见?许公公,瑜妃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这般衷心?”
许公公蹙眉。
“许公公,你可要想好了,皇上立的太子是三皇子,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你应该……”
“应该什么?”
一句清冷声音插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殷淑妃不必回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四周传来请安声:“拜见瑜妃娘娘。”
徐阮一步步朝着殷淑妃走来,皱起眉心:“皇上立太子的事本宫怎么半点消息也不知?淑妃,你可有证据?”
闻言,殷淑妃蹙眉。
诏书还在三皇子手上,她哪里拿得出来?
徐阮又道:“本宫听说太后去了赫连家赔罪,淑妃可是亲自保下太后,要给赫连家,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的,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
殷淑妃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瑜妃妹妹又何必对本宫这么大的提防,论位份,本宫在你之上。论资历,本宫比你早进宫,你屡次以下犯上,本宫都不曾计较。今日本宫来探望皇上,你却派人拦截,是何道理?”
见此徐阮摆摆手,下巴抬起:“让淑妃进去!”
许公公听后一愣。
殷淑妃也很诧异,狐疑地看向了徐阮。
“淑妃要进去可以,但此人不可以!”徐阮手指着木棠:“木棠,西凉人,不得靠近乾正殿半步!”
见徐阮说出了木棠的来历,殷淑妃脸色微变,正要辩解,却见不远处几位大臣往这边赶来,她及时住嘴,朝着木棠使了个眼色后才进了内殿。
徐阮压根就不着急,站在殿外候着。
半个时辰后,殷淑妃红着眼眶出来了:“瑜妃,皇上如今昏迷不醒,朝堂政事总该有个人来主持,国不可一日无君……”
徐阮不接话,耐着性子等着。
殷淑妃酝酿情绪半天,迟迟不见徐阮开口,她吸了吸鼻子,徐阮才指了指不远处的偏殿:“如今国事由丞相代为执掌,四位尚书辅佐,内阁两位大儒监督,每批一次奏折都由这七人共同过目,已经维持数月,百官无一不服。”
她顿了顿又道:“不知淑妃所说的主持,该是何人?”
一句质问,让殷淑妃哑住。
“六位太医轮流日夜不离身守着皇上,绝不让可疑人接近皇上,只等皇上苏醒,淑妃觉得皇上是不会再醒了么?所以急着要立新君?”徐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那气势,压得殷淑妃几乎喘不过气来。
殷淑妃皱起眉,她怎么敢当众说南冶帝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六位太医都是皇上信任之人,七位辅佐大臣有六位是皇上病危时亲自任命,谁敢不服?”徐阮再问。
殷淑妃望着徐阮,竟反驳不出话来。
“许公公!”徐阮扬声。
许公公立即捧着一本册子,手提笔出来,听了徐阮一句记,立即提笔挥舞几笔,嘴上解释:“淑妃娘娘,这是记录乾正殿的册子,不论是谁进入乾正殿,呆了多久,说过什么话,可有接触皇上,离开乾正殿后皇上状态如何,全部记载在册。”
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这些事,殷淑妃抿紧了唇,难怪刚才她一离开,立马就有太医上前摸了摸脉象。
殷淑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徐阮:“瑜妃倒是心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