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突然把姜莱的身份捅破,这是任谁也没想到的,还是在学术研讨会当天。
即使在宴会厅外,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但陆陆续续有人经过,顾森因为儿子那番折辱姜莱的话而在气头上,嗓门自然不会小到哪里去。
今天出现在宴会厅内外的人有姜莱所在领域的学术专家,有涉及这个领域的政企干部,绕来绕去都绕不开姜莱和认识顾家人的范围。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把事情爆出来,几乎可以说是糟糕透底。
顾森话音刚落就引来不少人侧目,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顾森眼底露出懊悔,他看向姜莱,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不知名的情绪卡住了。
顾知宴觉得亲爹疯了。
小茜和申秉瑞瞠目结舌,他们都知道姜莱是孤儿,突然被B氏顾家的人指认为女儿。
身为漩涡中心的姜莱像被雷电劈了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
这件事她早就猜测到了,但从顾森的嘴里说出来依然令她大为震撼。
眼前的人明明知道,却在和她的屡次见面中毫不提及,甚至委婉拒绝相认,这会又是在做什么?
姜莱的身体好像爬进几只蚂蚁,啃食着她的心。
柯重屿伸手去拉姜莱,发现她的手指凉得可怕,迅速把人摁在自己怀里抱住,然后以一种护犊子的姿态看向顾森父子,冰冷的寒意犹如利刃,几乎要把父子两人捅个对穿。
他一手摸出手机,给年女士打去电话,三言两语讲完刚刚发生的事,希望她能让舅舅年靖川出手,阻止今晚这件事出现在媒体上。
年女士一听直呼坏事,先安抚儿子,让他先带姜莱回去,随后就去找她哥哥,并保证肯定不会传出去。
年靖川听妹妹说完,不悦咂舌:“啧,又帮顾家擦屁股。”
最终还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出了手。
姜莱被柯重屿带走了,她坐在副驾驶上,像一座雕塑,没有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柯重屿带她去哪里。
顾森把儿子扯回顾家。
宋时微看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都懵了,大过年的怎么就挨了打?她心疼上前:“谁打的?”
顾知宴一路上都在沉默,他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看了眼父亲。
宋时微看向丈夫:“你为什么要打儿子?”
顾森怒道:“口无遮拦的东西。”
顾吟雪已经让佣人拿来膏药,走过去说:“哥,擦一下药。”
顾知宴看着面前的妹妹有些出神。
父亲说姜莱是他亲妹妹,那吟雪呢?
他此刻的脑子很混乱。
“哥?”顾吟雪注意到哥哥的神情,“怎么了?”
顾知宴回过神,说了句没什么。
宋时微皱眉:“你们父子两个怎么怪怪的?你不是去你叔叔那边参加一个晚宴吗?”
顾知宴嘶了一声,顾吟雪给他抹药力道重了,他没有责备,轻声说自己来就好。
他给自己抹药力道更没个轻重,也抹疼了,他心里装着事正是烦躁的时候,索性直接不抹了。
一旁的顾森叮嘱儿子:“嘴上把门一点。”
顾知宴没答应也没反驳。
“听到没有?”
“嗯。”顾知宴不满地挤出一个音节。
顾森想到柯重屿的那个电话,还是不怎么放心,决定自己也去盯着点,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一点风声,不然顾家和姜莱都要出事。
然而他似乎忘了,顾海虽然没有出现在宴会厅,但顾海的眼线在。
姜莱是顾家人这件事顾海已经知道,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当家人。
顾辉出现在大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看过来的时候,顾森知道,当家人还是知道了。
顾辉:“二叔找。”
顾森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宋时微和顾知宴兄妹听到老爷子的名号,一下子神色各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震惊。
顾家的事其实差不多都交给顾楷拿主意了,老爷子很少出面。
老爷子亲自找,还是在大晚上,甚至不等第二天,事情严重了。
顾森坐上车,顾辉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透过内视镜往后看。
顾森声音略沉:“刚刚在宴会厅那边有人听到我说姜莱是知宴亲妹妹的事了,你盯着点网上。”
顾辉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道:“怎么这回没忍住?”
“口无遮拦的逆子,三十岁的人还能拿人出生背景攻击人。”顾森提起儿子就头疼,也不知道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
顾辉不敢问顾知宴说了什么。
顾森:“他说姜莱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亲人。”
顾辉的瞳孔震了震。
知宴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顾森:“当着我的面都敢这么说,不知道之前在A市是不是早就这么骂过姜莱。”
顾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车子停在一个老巷子口。
顾家的老宅在这里,巷子瞧着老旧,但顾家的宅子翻新过,顾楷一家住在这里。
顾海一家搬出去住的普通三室。
唯独顾森一家住的别墅。
顾森走进老宅,灯都还亮着,一路走到底,见到了耄耋之年的二叔,他恭恭敬敬喊人。
顾老爷子抬眸,先看向顾辉:“你去外面等。”
顾辉有不好的预感,当他在出去把门带上的瞬间,里面就传来清晰的巴掌声。
顾辉浑身一激灵。
顾森挨了一巴掌,没有说话。
顾老爷子胸口起伏地看着他:“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不管那个孩子最后找没找到是死是活,都只能当做死了,你是把这话当耳旁风吗?”
顾森咬了咬牙:“那是我女儿。”
“你现在有女儿!你的女儿叫顾吟雪。”老爷子道,“当初是你把人抱回来,是你先做了这个举动我们才将错就错,不管你当时是真心为顾家着想还是只是怕宋时微出事,事情已经发生了。”
顾森的一颗心直往下坠。
“你在A市逗留的那段时间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忘记自己顾家人的身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要有数,结果你现在说出来,要是查到二十八年前,顾海这个区长还做不做了!你们这一脉是要彻底远离仕途,从顾家分出去是吧?”
顾森垂着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掐在掌心里:“现在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敏感,顾海也已经站在这个位置,当年的事即使扒出来也不会这么严重。”
“顾家的脸面呢?听说宋时微在吃抗焦虑的药?”老爷子仅仅用两句话就让顾森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