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人看着她，微笑着，一字一句：“宝贝，你需要给我解释吗？”
“解释什么呢？”颜岁还是一如既往地笑起来。
倒不是在装傻，而是她确实不知道教父到底让她解释什么。
因为她最近做了太多的事情，具体指的是哪一件呢？又或者是每一件。
“或许……从最开始的时候。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又或者是说，你是什么时候为了他而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他。”
怀特指尖一顿：“是吗？”
颜岁点头：“我不会和你撒谎的。”
她认真而又真诚地看着他，并不掩饰，也并不绕弯子：“彻底决定不永远待在你身边的那一刻，是在我看到我妈妈留给我礼物的那一刻。”
“你母亲的礼物。”金发男人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重复她说的话。
“是的，”颜岁点点头，“妈妈说，希望我看到更多的世界，感受到更多的美妙，寻找更多的自由。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之前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沉迷于你安给我安排的一切。以为自己渴望永远这样下去。
“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并不是不去选择，而是不知道还能有其他的选择。
“我的世界太狭窄了，除了很小的时候妈妈的怀抱里，后来便永远是在这个村庄，在你的身边。”
男人沉默了半响，忽地轻笑了一声：“所以还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出去的。
“你的变化就是从踏出这里的那一刻开始的。很有趣，不是吗？
“我人生中最大的惊喜和人生中最大的错误，都是源自于你，宝贝。”
颜岁没有回应，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呢？教父还想知道什么？”
怀特：“我让你失忆之后，你自己让自己恢复了记忆，那一刻你在想什么？你在恨我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恨你？”颜岁仰头看他，甜甜地笑了一下，“我永远不可能恨你。即便是现在想让你死，也不是因为恨你。
“而是因为，这是我的，必经之路。”
小姑娘目光清澈，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五彩斑斓的玻璃窗上的光华，像是夜里的星光洒下。
怀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非人的疯狂，他心中莫名涌上一阵狂喜兴奋，和头皮发麻的战栗。
“你的必经之路，宝贝，我是你的必经之路吗？”
“当然，您塑造了我，也禁锢住了我。”
她说着，蹭过去，轻轻抱了一下教父。
她仰头看他的表情，是对着长辈，对着老师，对着最尊敬的人，以及对着成长之路上的大魔王。
怀特的心脏在狂跳。
他勾着嘴角：“宝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
“但不得不说宝贝，你做得真的很好。甚至一直到那个生意出问题的前一天，我发现了一些小异常，却完全没有想到你的身上。
“直到，我在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我意识到，原来宝贝，你给自己研制了解药。”
颜岁眨眨眼，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教授居然是通过这个发现的。
她明明已经做得非常完美了。
也是，再怎么完美，教父也比她厉害。
不，或许现在已经说不上是谁厉害了。
小姑娘没说话，怀特倒是先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抬起手上的手枪。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些条子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而我们路上所有的布防，所有的埋伏，所有的点位你应该也都告诉他们了吧？”
颜岁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动，眼里流出一丝疑惑：“可是教父，既然你这么清楚，为什么不离开？还让我回来。”
“当然是因为……我想我家宝贝了。”
他笑起来，忽然手腕微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她——
“砰！”
他这一枪开得猝不及防。
炸裂的枪声在空旷的教堂内泛起令人心惊的回声。
颜岁在这一瞬间，瞳孔生理性地缩成了针尖。
只感觉脸颊边扬起一阵风。
她垂落的发丝高高扬起，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耳廓射了过来，绞断了她的几根长发，打在了身她身后的玻璃上。
她一动不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会和枪声一样响。
指尖发凉。血液涌上大脑。越是极端，越是兴奋。
男人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宝贝，真厉害。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不离开了吗？”
颜岁深呼吸，抬手摸了摸自己断掉了一截头发，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因为您越是危险，越是绝境，越是兴奋，越是想要尝试。”
男人极度愉悦地眯起眼睛，仿佛喝到了佳酿一样，开心的微醺：“没错，宝贝。我就说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宝贝。
“你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配留在我身边。我越来越舍不得你了。
“但宝贝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因为。其实这个世界很无聊，不是吗？
“逃离从来就不是我的作风，而且，如果身边没有你，那还有什么乐趣，毫无乐趣的世界，不配有我存在。
“宝贝，你渴望的自由促使着你走上这条唯一的路，而我，又何尝不是为了我毕生追寻的乐趣，陪你一起走上这条唯一的路呢。”
他说着，又举起手枪。
颜岁再怎么是小变态，但在被枪口对着的时候，依旧会本能地泛起恐惧。
但这种恐惧还不足以让她后退。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响起了嘈杂声。
“砰砰砰！”几声枪响伴随着惊叫，惊起一群飞鸟。
“他们来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金发男人那双幽蓝的双眸里，终于泛起了些许愤怒：“可是，我还是生气的，宝贝，你不该背叛我的。”
“要么背叛你，要么背叛我自己。”小姑娘耸耸肩，“可能我最终还是发现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怀特面对她的时候，生气持续不了三秒，很快又看着她精致可爱的小脸笑起来：“但没关系。
“我创造出来最完美的艺术品，当然不会留给这个世界。
“我亲手将你这样的宝贝在众人面前彻底摧毁，那也算是我留给这个世界，一个完美的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