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江渊面对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仓皇地移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偏偏当时还拼尽全力克制住情绪,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格外轻柔。
不过,现在的江渊,看上去状态明显比当初要好了不少。
少了一点苍白,肩膀也更宽了。
眉眼多了些傲人的凌厉,只不过现在被掩饰得很好。
颜岁眨眨眼,等着他开口。
结果男人却像是被定住了,抿着薄唇,垂着眸子,半天也不发出声音。
小姑娘忍不住轻哼一声:“傻站着干嘛呢?”
甜软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嗔怪。
像是一把柔软的小刷子,在他满是细碎伤口的心脏上轻轻刷了一下,带来令人浑身颤抖的痒意。
江渊的喉结猛地滚动,颤着睫毛抬眸看向她。
小姑娘冲他笑,他只觉得一阵恍惚。
仿佛看到了月亮从天上掉下来,掉在他的面前。
“我饿了,哥哥。回家呀,做好吃的给我吃。”
她轻软熟捻的语气,仿佛他们今天早上才分别。
而他像是早就和她约好,晚上来接她。
原来人在狂喜的庆幸之后是恍惚的。
江渊像梦游一般,不受控制地坐上车。
准备踩下油门之前,小姑娘不满的声音又响起来:“怎么不帮我系安全带?”
江渊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去,小姑娘歪头看他,理所当然的模样。
男人像着了魔一样,屏住呼吸,凑过去。
伸出指尖勾住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好在小姑娘没有在这个时候又做出什么行为,只是勾唇看着他。
江渊怀疑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领口的扣子似乎也扣得太紧,让他喘不上气来。
安全带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他坐回驾驶室上,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大脑一片空白。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和她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会厌恶还是恐惧?或是装作不认识永远离开?
又会是好一些,可能会和他打个招呼。
可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简直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别。
可是,强烈的狂喜过后,心里恐慌又涌了上来。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办。
他会做错什么吗?
碎了车窗的跑车在路上飞驰,小姑娘愉悦地欣赏江渊僵硬的表情,心情极好。
哥哥还是那么好看呢,她想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看得男人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呼吸急促,喉结颤抖,却也不出声,就任凭她这样看着。
反倒是在她移开目光之后,江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涌上浓浓的失落感。
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一边唾弃自己的无能和胆怯,可是无数的问题涌向嗓子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辆一个刹车,终于到了。
这栋房子是她留下无数痕迹的房子。
这几个月以来,江渊其中有一段时间,很怕来到这里。
因为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可是他的记忆却一片空白,又到处找不到她,无尽的恐慌蔓延着,包裹着他,叫他不敢靠近。
现在,那个他拼命寻找的小姑娘回来了,回来得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到,他到现在对此的认知都是模糊的。
江渊僵硬下了车,又像是肌肉记忆一样,走到副驾驶帮她打开车门。
小姑娘看上去非常习惯这一切。
下了车,比他还要快地走到了大门前,伸出手。
指纹锁“咔嚓”一声打开。
颜岁满意眯眼,走了进去。
细小的开锁声不仅是打开了门,也像是打开了江渊内心的枷锁。
他眼睁睁看着那纤细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的地盘里,像是回到安全屋一样放松。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步步跟在后面,踏进大门内。
随后反手关上了门,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又上了锁。
颜岁悠闲地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呢。
在心中感叹完,感觉后面没声音。
一转头,鼻尖竟是直接蹭上了男人的胸口。
江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
屋子里没有开灯,高大的阴影将她的整个人笼罩。
颜岁抬头,对上他的双眼。
漆黑的瞳孔,融化在暗夜里,里面翻涌着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
“宝宝,可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音,一字一句。
这是个疑问句,却是个肯定句——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我根本不可能忘了你。
一瞬间,颜岁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酸软和快意。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记得叫他宝宝,却还知道,他绝无可能舍得忘掉她。
颜岁伸手,猝不及防地搂住了江渊的脖子。
男人瞬间浑身僵硬,可是却无法自控地往前更进一步,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身体贴近到了极致。
颜岁舔了舔嘴唇,尊崇自己最本能的意愿,踮起脚尖,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如夏夜的暴雨一样,猝不及防,铺天盖地。
在最初的几秒钟僵硬后,男人的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一把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死死扣在了怀里。
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像是在沙漠里饥渴到绝望的朝圣者,终于在无数的祈求下,遇到了甘霖。
他拼命吞咽着属于她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快乐又绝望地企图唤醒自己空白的记忆。
如果这是梦,请让他溺死在这片欢愉的沼泽里,永远不要醒来。
滚烫在气息在两人的鼻息中蔓延,颜岁终于有些喘不过气来,用力推向他的肩膀。
可是根本推不开。
于她小小哼唧了一声,指尖掐住了他的脖子。
微微用力,男人终于喘息着离开。
连接着两人的晶莹的丝线,被他伸出艳红的舌尖舔去。
颜岁这才发现,他竟然哭了。
狭长的眼尾一片红色的潮湿,颤抖的瞳孔在潋滟水光中,病态又祈求地看着她。
“所以,宝宝。”他问,“你没有不要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