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卿惊魂未定,在极大的惊吓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却很快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心肝宝贝,确定她没有任何伤。
又很快轻轻扶住了小少年的手臂,声音还在颤抖,但努力放柔。
“还能站起来吗,具体有哪里不舒服,别害怕,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
她有一定的急救尝试,知道摔倒的人不能随意扶起。
刚刚那一下看着太重了,肉眼可见地看到纤细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颜卿一时间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会那么拼命地救岁岁。
但她明确一点,如果没有对方,岁岁宝宝一定会受很严重的伤。
“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谢谢你。”
她认真道谢,即便对方还是个孩子。
颜岁眼泪汪汪地轻轻吹吹,不知所措。
看得颜卿又是一阵心疼。
她刚想说,宝宝先去车上,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淋雨。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见面前的小少年抬起头,轻轻喘息着,明明应该还很疼,脸上却已经没了什么难受的表情。
他漆黑的双眸看着小团子,小声道:“我没事,你先去车上,好不好?”
“不要!”小颜岁立刻拒绝,“我要和哥哥一起,我要陪着哥哥!”
江渊垂下眸子,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身上很疼,可是心里却一点都不难受了。
不仅不难受,还泛起细密的酸软和滚烫。
真是奇怪。
贺执走了过来。
“卿卿,医院和警方那边我都找了人联系好了,都还有三分钟就到。”
颜卿点点头:“去看看那边的司机。”
她精致漂亮的眉眼带着些凌厉的冷漠,往那辆车的方向瞥了一眼。
贺执蹲下来抱住颜岁,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宝宝不怕。”
随后又搂住颜卿,亲了一口她的额头:“明白。”
高大的男人大步走向已经面目全非的跑车,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有两个年轻的男人,满脸是血,但居然还没有晕过去。
看到贺执,就像看到了救星。
“快把我们弄出去!救命!”
说话间,血腥气里夹杂着浓浓的酒味。
贺执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已经彻底坏掉的行车记录仪,随后缓缓伸手,一把拽住了司机后脑勺的头发。
年轻的酒驾精神小伙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忽然觉得自己后脑勺传来一阵大力!
额头狠狠砸在了方向盘上,鲜血四溅!
“啊啊啊!”
车内爆发出惨叫,贺执面无表情,拽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往下砸。
直到那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终于松开手,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上的血,看向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灯,大步迎了过去。
“酒驾,闯红灯,撞了孩子,我刚试图营救将他拽出来,但卡住了,没成功。”
交警支队的队长是熟人,熟稔地朝他点点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贺执:“好,那我先带孩子去医院了,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
一行人上了救护车。
即便江渊表示,他可以自己走,但是贺执还是强行摁住他,在医生的指导下,将他抱上了车。
小少年的眼里流露出奇怪又陌生的羞赧。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么紧张,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些,在家里的时候,受伤和痛苦是很常见的东西。
大部分时候,父母都很漠然,少部分时候,他偶尔忍受不住,也会被说没用。
从来没有过他说没事,别人却很担心的情况。
颜岁小朋友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手脚并用,也爬了上去。
颜卿认真哄:“宝宝,不早了,妈妈先带你回家,放心吧,小哥哥一定会没事的,妈妈找了最好的医生。”
“不行不行。”小团子难得这么不听话,“我要陪着小哥哥!”
颜卿见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让家中的保姆阿姨送来几套衣服,再找一套七八岁男孩子的衣服送过来。
几人都被淋湿了,这样下去,都非得感冒不可。
医院很快到了,颜卿早就安排好了最好的急诊医生优先处理。
好在基本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手臂也只是一点挫伤和拉伤,打了消炎针,注意静养就可以了。
只是那伤口看起来着实狰狞,消毒的时候,颜卿看的都寒毛直竖。
但那个纤细苍白的少年,居然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个时间点,颜岁小朋友都应该已经睡着了。
但此时此刻,她红着眼睛拉着江渊的手,不肯放下来。
“我没事。”江渊缓了缓,努力放轻自己的声音,“你看,一点都不严重。”
小团子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朝他看过去:“谢谢哥哥。”
江渊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目光,还不算太会控制表情的他,耳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红晕。
“不用谢。”
颜卿和医生交流好,问清楚了后续的注意事项,走过了一看,刚好看到自家小宝贝依依不饶地拽着对方,甚至差点压到对方伤口了也没发现。
她刚忙上前,抱起小团子:“好了岁岁,哥哥需要休息。”
江渊的眸中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颜卿温柔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摸了摸他已经半干的黑发。
感受到对方因此而瑟缩了一下,又放下手,轻柔问他:“现在可以告诉我叫什么了吗?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必须和你的监护人交流一下。”
小少年抿了抿嘴,终究开始声音发涩地开口:“江渊。”
颜卿终于想起来了:“江郁州的儿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我们早就见过。那太好了,是熟人。”
怀里的小团子还在依依不舍要靠近江渊,颜卿只得又放下她,仔细嘱咐,“不要碰到哥哥的伤口哦。”
她很快出去打了个电话。
江渊看着颜卿的背影,有些恍惚。
大概是刚刚这一两个小时,得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在这一刻,他竟然心中泛起了隐隐约约的期待——
他救了人,受了伤,父亲和母亲,会不会,稍微,心疼他一点?
江郁州来得很快。
颜卿迎上去,快速讲了前因后果。
但江郁州的反应很冷淡,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孩子伤势如何。
倒是和颜卿多寒暄了几句,问了问生意上的问题。
颜卿对此感到不适,笑着转移话题:“江总去看看他吧,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懂事的了。”
江郁州点头,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江渊一看到父亲,脊背就绷紧。
他垂下眸子,睫毛轻颤,刚想叫他。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少年头歪在一边,胸口急剧起伏,苍白的侧脸瞬间泛起红痕。
江郁州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让你出去反省,却还出现耽误我时间的事情,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