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的马达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莹蹲在船舱角落,抱着膝盖,浑身还在发抖。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她的卫衣领口被吹得翻起来,她也顾不上整理。
船上也是一对中年夫妇,给她递了一瓶水,没多问什么。
赵阳花了大价钱,让这艘渔船连夜出港,走的是一条偏僻的近海航线,按理说不会有人注意到。
坚持住,只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隔壁城的渡口了。
然后,她下船跑掉,神不知,鬼不觉。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每一秒都漫长得要命。
忽然,老头骂了一句脏话。
“后面好像有船在追咱们!”
白莹猛地站起来,扶着船舷往后看。
夜色里,一道白色的浪花劈开海面,一艘快艇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那速度,根本不是普通渔船能比的。
白莹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转头看向老头,“大叔,能不能开快点?”
“姑娘,这是渔船,不是赛艇!”老头急得直拍方向盘。
快艇越来越近。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海浪声,压过风声,压过她砰砰跳的心跳。
白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抵住了船舱的木板。
快艇靠上来的那一刻,她看清了站在船头的那个人。
厉枭。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被海风吹得歪了,头发也被吹乱了。
他的脸色冷得吓人。
那双眼睛盯着她,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白莹的手在抖。
她咬住嘴唇,逼自己站直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追得那么准?
“砰——”
枪声在海面上炸开。
是厉枭身后的保镖朝天开了一枪。
渔船的老头吓得当场熄了火,两夫妇举着双手就蹲下了,嘴里喊着“别开枪别开枪我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海面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厉枭从快艇跨上渔船,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步伐稳而慢。
每一步都踩在白莹的神经上。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来。”
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白莹没动。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把眼泪全憋了回去。
“我不回去。”
厉枭的眉头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
“白莹,我再说一次,过来。”
“你聋了还是我聋了?我说了我不回去!”
白莹的声音很强硬。
她直直地看着厉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厉枭,我是骗了你,我承认。”
“但我没有伤害过你。”
“你又想把我关起来吗?你若发现自己不喜欢我,或者永远放不下温宁宁,那你放我走。”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白莹咬着牙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
“你去找你的温宁宁啊。去追你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啊。”
“我们从今以后互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样不好吗?”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已经贴上了船舷的栏杆。
“别过来!”
厉枭停住了。
他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掠过什么复杂的东西,但很快又被冷意盖住了。
“说完了?”
白莹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跟我回去。”
“厉枭你是不是有病?”
白莹的情绪彻底崩了,声音都劈了。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吗?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厉枭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你骗我,用了女朋友身份在我身边待了两个月,骗我感情,骗我身体,现在拍拍屁股要走?”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要怎样?”白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要把我捉回去,关到死吗?”
厉枭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白莹突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就那么笑了出来,笑得又狼狈又难看。
“厉枭,你也是个大骗子。”
厉枭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说过的,无论我做错什么事,你都能原谅我。”
“你亲口说的。”她边哭边控诉。
“等你恢复记忆,不管我是谁,你都会喜欢我。”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擦得满脸都是水痕。
“结果呢?你也是个骗子,谁也不比谁高尚。”
厉枭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白莹,你最好别惹怒我。”
他的语气带着警告。
白莹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你知道温宁宁现在在哪吗?”
“你找了她十年。可她在顾宸身边过了十年,她根本不属于你。”
“她也不想被你找到。”
厉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白莹没停。
她知道这些话很残忍,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你那些深情,演给谁看的?”
“厉枭你清醒一点,人家过得好好的,你非要当什么痴情男主,有意思吗?”
“够了。”
厉枭的声音终于带上了裂痕。
白莹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来风城。”
“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不该喜欢你。”
“更不该……爱上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吞没。
她看着厉枭的脸,看着那张她曾经心动过无数次的脸,眼里全是碎掉的光。
“我就是死,也不会被你关一辈子。”
厉枭的眼神变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往前迈了一步。
白莹转身就跑。
她冲向渔船的另一侧,踩上船舷,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
“白莹!!”
厉枭的声音在那一刻撕裂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她坠入海面的瞬间,脸上所有的冷意全碎了。
他甩掉西装外套,踢掉皮鞋,从船舷翻身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刺骨,灌进口鼻,视线一片漆黑。
厉枭拼命往下潜,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些画面。
海水、礁石、鲜血……他快要沉下去了。
有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拼了命地往上拖。
“你不能死……”
那个声音在哭,在喊,嗓子都哑了。
“我拖不动你了,你醒醒,求你醒醒——”
“太好了,前面有渔船……有渔船!”
厉枭的身体顿了一下,不明白这些画面从何而来。
他憋着气,继续往下游。
终于,他看到她了。
白莹漂在水下,头发散开来,眼睛闭着,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厉枭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拖出水面。
他把她拽上渔船,将她平放在甲板上,双手按上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白莹你给我醒过来!”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嘴唇贴上去做人工呼吸。
一次不够。
两次不够。
他的头发在滴水,水珠砸在她苍白的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白莹。”
他的声音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莹猛地呛了一口水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侧过身把海水吐了出来,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她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厉枭的帅脸。
湿透的头发贴在他额头上,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她从没见过的慌乱和后怕。
他身后是满天繁星。
白莹感觉很累。
厉枭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白莹,谁允许你死的?”
她从口袋是拿出一张湿掉的纸,举在半空。
这是赵阳回她公寓,帮她取来的。
厉枭接过那湿淋淋的纸,小心地展开。
上面是他给她画过的“免死金牌。”上面带有他的签名,写了白莹无罪无责。
“厉枭,免死金牌……可以用吗?”
她看着他,泪如雨下。
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