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风城
厉枭的私人庄园里,今天格外热闹。
入口处两排红灯笼一路延伸到主厅,金色绸缎缠着廊柱,满园的花开得正好。
今天是云鹊老神医的百岁寿辰。
厉枭作为大师兄,把这场寿宴安排得极其隆重。
中式的布置里透着低调的奢华,连花瓶里插的都是当季最好的牡丹。
庄园大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政界、商界、医界,受过云老恩惠的,关系特殊硬的,今天全到了。
厉枭站在门口迎客,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旁边站着白莹,一袭鹅黄色礼服,温婉得体。
“大师兄!”
远远地,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夏橙踩着高跟鞋,咔咔咔地走过来,沈希然跟在身边,西装革履、气质沉稳,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小家伙正抱着个奶瓶,眼睛乌溜溜地到处看。
两岁多的沈晔趴在他爸肩膀上,小嘴巴嘟着,表情跟沈希然一模一样的高冷。
“沈少,橙橙,来了。”厉枭点了点头。
白莹笑着迎上去,“晔晔又长高了。”
沈晔看了白莹一眼,慢悠悠地叫了一句:“莹阿姨。”
奶声奶气的,把白莹萌得不行,伸手就想抱。
沈晔往沈希然脖子上一缩,小脸埋进去,不给抱。
“跟他爸一个德行,高冷得很。”夏橙翻了个白眼。
沈希然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儿子的背。
这父子俩,简直复制粘贴。
“来了来了。”
又一辆车停在了门口。
温宁宁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用小薄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看起来就四、五个月的样子。
顾宸从驾驶座绕过来,一手扶着温宁宁的腰,一手替她挡着阳光。
“宁宁!”夏橙眼睛亮了,立马凑过去看孩子。
“小声点,刚哄睡的。”温宁宁压低声音。
夏橙赶紧捂嘴,探头看了一眼那小婴儿,五官精致得跟画出来似的。
“这基因绝了,顾宸,你可以啊。”夏橙竖了个大拇指。
顾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得意,这可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厉枭看着温宁宁,他已经两年没见她了。
“好久不见。”厉枭率先开口。
白莹迎了上来,轻轻抱住了温宁宁,“宁宁,你能来,我们真的太高兴了。宝贝真漂亮。”
温宁宁对她淡淡一笑,“我也等着你的好消息。”
要不是知道他那么爱白莹,她也不敢回来的。
但是,有些事情总得面对。
“厉先生。”顾宸朝厉枭点头致意。
厉枭回了一礼,“里面请。”
顾宸接过孩子,搂着温宁宁的腰往里走。
厉枭的手环上了白莹的腰,“不准吃醋,不准乱发脾气。”
白莹白了他一眼,“我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哼。
走了。
不一会儿,门口又来了一辆劳斯莱斯。
车子稳稳停下,商北琛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乔熙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优雅地下了车。
她牵着一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穿着公子裙,小脸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小豆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她牵着商北琛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进来,看见沈晔,眼睛瞬间亮了。
“晔弟弟!”
小豆丁跑过去,拽沈晔的袖子,“我们去花园玩吧!听说那边有秋千!”
沈晔从沈希然怀里探出头,看了小豆丁一眼,矜持地“嗯”了一下。
然后主动伸手,要下来。
沈希然挑了挑眉。
他儿子平时谁叫都不下来,这会儿倒积极。
夏橙拍了拍沈希然的肩膀,“小美女的魅力,懂吗?”
乔熙和夏橙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门口又来了一辆车。
蒋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手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女娃娃,一手搂着丁雅雅的腰,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车。
丁雅雅穿着宽松的长裙,肚子已经隆起来了,走路有些慢。
蒋云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她,每一步都跟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这二胎都准备上了。
“雅雅!”夏橙叫了一声。
她的目光直接锁定蒋云怀里的粉雕玉砌的小女娃。
“哎哟,这不是我的小媳妇吗!来,让婆婆抱抱!”
夏橙伸手就要接孩子。
蒋云嘴角抽了抽,“她才一岁,你换个称呼。”
“一岁怎么了?咱两家不是定了娃娃亲吗?”夏橙把蒋宁安接过来,低头一顿亲,亲得啪叽啪叽响。
小蒋宁安被亲得皱起眉头,小拳头挥了挥。
丁雅雅笑着摇头,“师姐,你轻点。”
“放心放心,婆婆有分寸。”夏橙抱着蒋宁安,越看越喜欢,“这小模样,跟你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好看了。”
沈希然走过来,往蒋宁安脸上看了一眼,淡淡说了句:“我来接儿媳妇去给儿子培养感情。”
说完,直接把小女娃抢走了。
好香,好软,好想狠狠掐一把。
舍不得掐,亲了好几下。
沈希然抱着她就往花园跑。
橙橙肚子一直没反应。
他今天特意来找师父调调,回去也努力造一个,毕竟,商北琛那边两小子还等着呢。
蒋云面色微妙,默默地把丁雅雅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算了。
让沈希然先得瑟一下。
看他想女儿都想到疯了。
“雅雅最近睡眠不太好。”蒋云转头对厉枭说,“正好今天云老在,想请他老人家给调理一下。”
厉枭点头,“一会儿我引你们过去。”
所有人陆续进了庄园。
大厅里,寿宴的布置精美大气,正中央挂着一个巨大的“寿”字,用金丝绣成。两侧摆满了寿桃和鲜花,空气里飘着檀香和茶香。
云鹊老人坐在主位上,一身银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得根本不像百岁老人。
他手边放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师父!”
厉枭带着所有人走到云鹊面前,齐齐躬身。
“祝师父福寿绑绵,身体康健。”
云鹊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那几个小娃娃身上,眼底满是笑意。
“都起来吧,让我看看这些小家伙。”
小豆丁最胆大,第一个跑上去,“太师公好!我给您磕头!”
说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得实实在在。
云鹊笑得胡子直抖,从旁边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她,“好孩子,太师公给你红包。”
小豆丁接过来,甜甜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跑回商北琛身边,把红包递给他爸,“爸爸帮我存着。”
商北琛接过红包,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乔熙站在旁边,眼眶微微发红。
她的小豆丁,如今有了最好的爸爸,最好的家。
宾客们一一上前祝寿。
有送字画的,有送药材的,有送古董的。
云鹊来者不拒,统统笑纳,看得厉枭在旁边直摇头。
师父是越老越不客气了。
祝寿仪式结束后,晚宴还没开始,人群渐渐散开。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温宁宁抱着孩子,独自走到花园的凉亭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微风吹过,带来花香。
“你身体还好吗?”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温宁宁回头,厉枭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两杯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生完孩子,好多了。”
厉枭走过来,把一杯茶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着廊柱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花园里,顾宸正在远处看着这边,眼神平静。
“顾宸对你好吗?”厉枭问。
“很好。”温宁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角弯了弯,“他什么都好。”
厉枭点了点头。
“也祝你和莹莹能幸福。”温宁宁抬头看着他,目光坦荡。
“我会的。”厉枭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很笃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
曾经的遗憾,在此刻化成了彼此最真诚的祝福。
就这样吧,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大师兄!”
夏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直接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有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厉枭皱眉,“什么?”
“你和莹莹结婚都快两年了吧?”夏橙双手叉腰,“怎么还没怀上?你不会是……不行吧?”
厉枭的脸瞬间黑了。
温宁宁差点把茶喷出来。
“不行的话得跟师父说,让他给你开个超级大补套餐。”夏橙一脸认真,“师父的针灸你是知道的,包治百病。”
“夏橙。”厉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警告。
“我说真的!你看看人家蒋云,雅雅肚子又大了。再看看商北琛,今天特意过来,准备三胎的。你身为大师兄,总不能在这方面垫底吧?”
厉枭深吸一口气。
“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让师父去给沈希然施针。”
夏橙愣了。
“反正我听说,沈少一直想生个女儿。”厉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夏橙的脸色变了,“你敢!你让师父给沈希然施针?那岂不是我又得……”
“那就管好你的嘴。”他威胁道。
夏橙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温宁宁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怀里的宝宝被她笑醒了,哇地哭了起来。
“糟了糟了。”温宁宁赶紧哄孩子。
顾宸听见哭声,快步走了过来,接过孩子,轻声哄着。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温宁宁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顾宸搂着她往里走。
此时,大厅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堆人。
云鹊和萧峥面对面坐着,中间一张棋盘,双方正厮杀得热火朝天。
萧峥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坐姿笔挺,眉头皱着,盯着棋盘。
云鹊则一脸悠闲,左手捋胡子,右手落子,行云流水。
两位老爷子都是一百岁上下的人了,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足。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也不敢出声,怕打扰了两位。
云鹊忽然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人群,笑了。
“我建议你们最好站对队。”
众人面面相觑。
“是我的弟子,在我手下扎过针的,都给我站过来。”
商北琛第一个动了。
他搂着乔熙,牵着小豆丁,大步走到云鹊身后。
“云老这边。”商北琛低声说了一句。
乔熙朝萧峥那边歉意地笑了笑,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恩重如山。
接着是厉枭和白莹,站到了云鹊身后。大师兄嘛,必须带头。
温宁宁抱着孩子,顾宸扶着她,也走了过去。
如果没有云老调理,她不会这么快就生下宝宝。
一时间,云鹊身后站了一排人。
夏橙和沈希然站在中间,两头看看,脸上写满了纠结。
沈希然被云老救过命,按理该站那边。可她夏橙是萧峥的亲传弟子,站过去就是叛师。
完了,这队没法站。
丁雅雅倒是大方得很,直接走到了萧峥身后,笑着说:“师父,我永远是你最可爱的小徒弟,雅雅来了。”
“唉,乖。”萧峥终于收获一个支持者。
“老东西,人多你以为你就能赢?”萧峥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向夏橙。
“干什么?站那儿发呆?想被逐出师门?”
夏橙打了个激灵,“我,我自然是在师父这边的!”
说完,她一把推了沈希然一下,把他推到云鹊那边去,自己则噔噔噔跑到萧峥身后。
沈希然被推了个趔趄,无奈地站到了云鹊阵营。
“行呀,你们两口子倒是一边一个,两头下注是吧。”商北琛笑着说。
夏橙理直气壮,“这叫对冲,懂不懂?”
众人都笑了。
萧峥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就橙橙和雅雅一个人,场面有点冷清。
他淡淡看了夏橙一眼,“今天是我定的师门聚会的日子,你的师兄们应该都到了,快去,把人叫进来。”
“好的,师父。”
夏橙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发了条消息。
不到十分钟。
庄园门口,十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长腿,清一色的好看,走路带风。
最后进来的是庄事成,他扶着薛冰,慢慢走着。
薛冰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半年前,两人低调领了证,没办婚礼,但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庄事成的手一直扶在薛冰的腰后,走到门槛的时候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小心台阶。”
薛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走不了路。”
嘴上嫌弃,脚步还是放慢了,让他扶着。
十一位师兄弟加上夏橙与雅雅,一共十三位弟子齐齐站到萧峥身后。
气势拉满。
一下子,萧峥这边的人气反超了。
“师父,稳了。”范聪站在萧峥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萧峥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棋盘,准备伸手去拿棋子。
“将军,你没棋了。”云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满脸得意。
萧峥低头一看。
“咦?”
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眉头拧了起来。
“我刚才明明有个车在这里,哪去了?”
他左看右看,那颗棋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众人憋着笑,脸都快憋红了。
云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的皱纹都在笑。
小豆丁躲在商北琛身后,偷偷攥着手里的棋子,往裙子口袋里塞。
商北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闺女,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没吱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寿星最大。
当初这宝宝天生虚弱,还是云老救下的。
李才笑了,弯下腰对萧峥说:“师父,不怕。一会儿我们帮你赢回来。”
范聪直接开口,“现在,要不先开饭?”
萧峥还在棋盘上找他那颗车,嘴里嘟囔着,“不可能,我明明……”
“开席!”
云鹊一拍桌子,中气十足。
百岁老人的声音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洪亮。
所有人都笑了。
宴席设在庄园的中央大厅,一个豪华得过分、能坐下百人的大圆桌,上面摆满了菜肴。
热气腾腾的,香味四溢。
所有人拖家带口地入座,云老与萧峥坐在主位上。
云鹊看着满堂幸福的一个个家庭,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他看着厉枭,“阿枭,你要努努力,就差你们没有孩子了,一会吃完饭,为师再帮你调一下。”
“好的,师父。”厉枭笑笑,伸手握紧了白莹的手。
萧峥坐在他旁边,两个老家伙碰了一杯茶。
“老东西,活了一百年,值了。”萧峥说。
云鹊哼了一声,“你也差不多了。”
“我还能再活一百年。”
“做梦。”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厉枭站起来举杯,“来,大家一起,敬师父百岁大寿。”
所有人齐齐举杯。
“祝云老/师父福寿康宁!”
声音响彻大厅。
云鹊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谢谢大家,看到大家幸福,我老头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干杯。”
“干杯。”
……
夜幕降临。
宾客们陆续散去。
厉枭站在庄园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他转身,看着灯火通明的庄园。
他往白莹身上,披上一件外套。
“起风了,进去吧。”
厉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进庄园。另一边。
沈希然抱着已经睡着的沈晔,牵着夏橙的手,走往停车场。
夏橙靠在沈希然肩膀上,嘴里还嘟囔着。
“老公,我还要喝……”
沈希然无奈地叹口气。
“小酒鬼。”
他低头在夏橙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
顾宸开着车,载着温宁宁和孩子回酒店。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温宁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顾宸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温宁宁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商北琛抱着熟睡的小豆丁,乔熙跟在他身边。
一家三口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馨。
蒋云把丁雅雅抱上车,小心翼翼地系好安全带。
“老婆,困了就睡一会,到酒店我叫你。”
丁雅雅乖巧地点头,闭上眼睛。
庄事成和薛冰也回到家里。
庄事成端来一盆热水,给薛冰泡脚。
“老婆,今天累坏了吧。”
薛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不累。”
……
风城的夜,安静而美好。
所有人的故事,都在这个夜晚,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有过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也有平平淡淡的相伴相守。
这也许,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柴米油盐,三餐四季。
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
在这个充满爱与温暖的世界里。
他们,都会狠狠地幸福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