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盼这里正好有几箱合作方寄来的啤酒。
两人坐在庭院的编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晚风轻拂庭院的绿植,枝叶簌簌晃动,氛围还算松弛。
邵一屿原本以为,既然是戚盼主动邀约喝酒,那她的酒量必定不差,他甚至都做好了陪她喝个通宵的打算。
可几杯啤酒下肚,她的脸颊就染上了一层红晕,眼波也渐渐迷蒙。
她醉了。
醉了的戚盼话有点多,她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起自己的原生家庭。
“你不知道,我的老家在离海城上千公里。”她轻声呢喃,“那片地方的思想格外守旧,家家户户骨子里都执着要个男孩,重男轻女的风气根深蒂固,我的爷爷奶奶,还有亲生父亲,全都一样。”
越穷的地方越想生儿子。
戚盼来到海城后,对这句话深有感触。
海城是一座多么包容开明的大城市,彻底打破了她从前被灌输的一切糟粕认知。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她凑到邵一屿面前,温热的呼吸扑扇在他脸上,“其实我原来的名字,叫戚盼男,戚盼是我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
盼男,短短两个字,奠定了她童年灰暗的底色,也道尽了她母亲凄苦的一生。
戚盼是家里的长女,因为性别,她从小受尽爷爷奶奶的白眼,父亲戚闫刚也讨厌她,整个家里,只有母亲真心爱她。
可是,在那个地方,母亲也身不由己。
戚盼之后,母亲又生过两个女孩,可那两个女孩都不幸夭折了,戚盼八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
这一次,她终于如众人所愿,生下了一个男孩,只是,那次生产,也夺走了母亲的命。
母亲去世后,长姐如母,小小的戚盼,肩负起了照顾弟弟的重担。
小男孩顽皮,弟弟稍有个磕碰,戚盼就免不了被一顿责罚,最严重的时候,爷爷在她身上抽断了扫帚柄……
邵一屿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他很难想象,看起来开朗豁达的戚盼,竟然有一个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童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憋了很久,憋出一句:“你现在的名字特别好听。”
她的人生,就应该和她现在的名字一样,充满了美好的期盼。
戚盼笑了一下。
晶莹的水光一点点氤氲在她眼眶。
无人知晓,名字可以改,但烙在她骨子里的伤痕,还有那些令她痛苦的过往,始终难以摆脱,一直在悄悄影响着她。
而最难摆脱的,是那些习惯了吸她血的家人。
她的父亲,她的弟弟。
戚盼喝醉了,她歪靠在桌子上,嘴里喃喃着:“自从我妈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真正关心我的人,他们所有人,只把我当成是提款机。”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邵一屿手足无措。
他这张嘴平日里能说会道,但此时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怎么开口都没有用。
任何安慰,在她受过的伤害面前,都苍白无力。
“你醉了,去休息吧。”邵一屿说。
戚盼趴在那里不动。
“戚盼?”
她还是不说话。
邵一屿起身,走到她身边,看她双眸闭着,好像睡着了。
他沉一口气,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