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崔令容和宋书澜面对面坐着,但是两个人都不言语。
一直到马车停下,崔令容走下马车,看到“江远侯府”四个大字,才忍不住嗤了一声。
“这是荣王府吗?”崔令容问宋书澜。
宋书澜负手走到崔令容身边,压低了嗓子道,“这里不是荣王府,但是你家。你别太得理不饶人,你与谢云亭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不追究就算了,别再折腾。”
“我折腾?”
崔令容突然想到,谢云亭问她在江远侯府求什么呢,若是都为了孩子,那她自己呢。
看着宋书澜不耐烦的样子,崔令容到最后笑了,“是啊,对你宋书澜来说,就是我折腾。你想娥皇女英一起快活,结果被我和赵素素搅和得家犬不宁。宋书澜,你越是这样贪心,越是什么都得不到!”
看着江远侯府的牌匾,崔令容并没有进去,而是转身上了马车,让车夫去另一个方向。
“崔令容,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真要大闹荣王府?”宋书澜跟在马车后跑了两步,但崔令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马车里,崔令容不知何时流下两行眼泪。
她很少哭。
今日却心痛难以呼吸。
尽管之前和宋书澜各种争吵,她却没有这般失落和失望。
被误解,被逼着不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正义。
她在宋书澜这里,什么都不是。
崔令容再一次回到崔泽玉之前买的宅院,在崔泽玉买的时候,就说过,这是特意为崔令容准备的。
没想到,崔令容还真的会有这种需求。
“大奶奶,您别和侯爷置气,他是什么样的人,您早就看清楚了。咱们得想想,怎么反击钱氏他们。”秋妈妈小声安抚,今日若不是谢将军耳目敏觉,提前爬屋顶离开,真不知道被侯爷撞见,大奶奶要蒙受多大的冤屈。
崔令容说她不会和宋书澜生气,“你说得对,宋书澜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今日的事,有不少人看到,你去让人传起来,就说钱氏得了失心疯,胡乱污蔑人。”
如今荣王府不得势,钱氏又闹出这种丑闻,汴京城里的贵人圈子,钱氏不可能再融合进去,
秋妈妈当即去找人。
而崔令容在崔宅,一住就是小半个月,江远侯府的事,她都不管。
直到瑜姐儿过来,她才问,“是不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是的。”宋瑜摆弄着手里的香囊,“如今汴京里的人都说,您要与父亲和离。还说您另有心上人,那些人嘴巴恶臭得很,真是讨厌!”
不用想,崔令容都知道谁传的话。
“那你呢,你想让我回去吗?”崔令容问女儿。
宋瑜摇摇头,又顿住了,“女儿知道,您是个有底线的人,绝对不会做有悖人伦的事。是父亲太过分,他不仅不替您争取公道,还处处打压您,实在过分!”
但是母亲不回去,又会被人说道,宋瑜是小辈,不好和父亲他们顶嘴。
其实母亲搬出来,会自在许多,宋瑜抬头看了眼母亲,她突然小声说了句,“母亲,如若是您心里真的有了别的人,您就走吧,别管我们了。女儿已经大了,不需要您保护。轩哥儿和瑾哥儿也懂事了,我会护着弟弟们。”
这是她最近才冒出来的想法。
最开始得知父亲娶了赵氏,宋瑜只觉得父亲糊涂,私心还在想,等父亲发现赵氏品行不好,必定会重新看重母亲。
可是后来太多太多的事,都让宋瑜对她父亲,一次次地失望。
以至于到了今日,宋瑜看着母亲被江远侯府束缚,她打心眼里心疼母亲。
宋瑜说完,看母亲愣住,她虽然有些后悔嘴快,却没收回刚刚说的话。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崔令容问。
“实在是父亲离谱,他想靠荣王府升官,也不该这样做。我知道,作为儿女,不该说长辈的不好,可他这般糊涂,我……我反而希望您真有个心上人。”宋瑜说她这话大逆不道,但她忍了许久。
崔令容沉默住了。
既然宋瑜开了头,就想说个痛快,“我知道,您肯定和谢将军没有任何事。但您换位思考,若是以后我遇到这种婆家,您会希望我怎么做呢?”
是希望宋瑜为了儿女,继续在婆家忍让?
还是盼着宋瑜自个儿开心?
为人父母,希望女儿能嫁到好人家,就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
可如果过得不好,那就不是好人家。
崔令容从没以女儿的角度去想这个事,她只是觉得,这次想要任性一点,晾着宋书澜一段时间。
面对女儿的问题,崔令容一时间答不上话。
“您看,您答不出来了,因为您希望我开心,却又知道若是我夫君和父亲一样为人,我必定不会开心。母亲,您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但不代表,您要一辈子这样。”宋瑜叹了口气,“我是真心盼着,您能快活一些。至于侯府有什么事,我也会和您说,您别急着回去。钱氏的事不给您一个交代,您就安心在这里住。”
尽管父亲用婚事给自己施压,但宋瑜不怕,若是她自私地委屈母亲,而成全自己的婚事,她也太自私了。
就连秋妈妈此时,都觉得瑜姐儿说得有道理。
不过这种事,还是得崔令容自己去想。
宋瑜在崔宅用了午饭,到了下午准备回去时,门房突然跑来,说宫里来人。
“好端端的,宫里怎么会来人?”崔令容不解。
“小的也不知道,不过大人也跟着一起,让您快点去接旨。”门房说内侍已经到了。
崔令容不敢耽搁,赶忙带着女儿匆匆过去。
等她看到弟弟,还没等她问怎么回事,内侍说他要宣读旨意,崔令容只能先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崔氏恭慧柔顺……”
崔令容完全是一脸懵,直到最后内侍宣读完,还是愣愣的。
弟弟竟然给她请了二品诰命来?
“姐姐,快接旨。”崔泽玉在一旁小声提醒。
崔令容这才伸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圣旨。
直到内侍走后,崔令容才问弟弟,“泽玉,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为官家处理了一些事,官家问我要什么赏赐,我知道姐姐最近受委屈了,所以特意和官家给你求了个诰命。”崔泽玉一早得知姐姐住了过来,就去打听怎么回事。得知前因经过后,恨不得把宋书澜吊起来打一顿。
不过他知道,打了宋书澜也没用,倒不如给姐姐一些实际的名头。
“赵氏不是没了县主身份么,现在你有了二品诰命,她和钱氏以后看到你都要让着,看她们还怎么嚣张!”崔泽玉哼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