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心头一紧。这三人又是什么来头?
今夜这归燕里,倒成了个赶集的地方,一拨接一拨,没完没了了。
她正疑惑间,那三人已经逼近了正房门口。
为首那人伸手一推门——门是开的。
他愣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显然,他没想到屋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为首那人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向前扑倒,闷声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金铁交击之声,随即又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难不成,有人出手了?是陈豫?
剩下的两人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拔刀,一左一右地散开,朝门内包抄进去。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两道寒光,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不好!”江进低喝一声,“他们在里头打起来了!”
唐玉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下冲。
黄英紧随其后,江进几步跨在前面开路。
从客栈三楼到一楼,再穿过两条窄巷赶到归燕里的小院,约莫用了半盏茶的工夫。
等他们推开院门冲进去时,院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
正房门口,两个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断了气。
朔风单膝跪在第三个人身上,膝盖压住那人的后颈,一手反拧着他的胳膊。
那人脸朝下趴在地上,还在挣扎扭动,但已经被完全制住了。
唐玉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子——没有陈豫。
“陈豫呢?”她问。
朔风摇了摇头,言简意赅:
“我到的时候,只看到这三个人。屋里还有一个被撂倒的,加上门外这两个,一共三个。没看到别人。”
唐玉眉头一皱,目光在院中快速搜寻。
忽然,她瞥见墙根处有一串暗色的痕迹。
是血迹,不多,只有两三滴,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一路蜿蜒向墙头延伸而去。
他跑了。
“黄英,你看看这两人还有没有气!”唐玉丢下一句话,提起裙摆,顺着那串血迹追了出去。
江进立刻跟上,几步便超过了她,走在前头开路。
月光明朗,血迹虽然只有零星几滴,但在青石板路面上还算清晰可辨。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了两条街巷,血迹一路向东延伸,时断时续,像是受伤的人正在一边奔跑一边勉力压制伤口。
然而追到一处岔路口时,血迹忽然断了。
唐玉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了地面的每一寸缝隙,却再也找不到下一滴血迹的踪迹。
江进直起身,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黑黢黢的巷道,压低声音道:
“主子,陈豫那小子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他突然消失得这么干净,会不会是想引我们入埋伏?”
唐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的屋角和阴影,心中念头飞转。
逃——他的确该逃。
在她家里杀了人,不管杀的是谁,他都脱不了干系。
他若不逃,等着他的就是官府的大牢和说不清的官司。
可是,他若真的就这么死了,她连一句问话都来不及说,那她心里这个结,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侧耳倾听。
夜风拂过巷口,带来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水声。
是左边,那条通往城外的小河。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朝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招呼江进跟上。
河岸近在眼前。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
河岸边,一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靠近水边,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一手捂着肋下,指缝间不断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他走到河岸边缘,弓着腰,正准备一头扎入水中。
“江进!”唐玉喊道,“把他拉回来!”
江进几步冲上前去。
陈豫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身,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态,抬手便是一拳挥来。
然而他重伤之下,动作早已失了准头和力道。
江进侧身避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压,另一手在他后颈上干脆利落地劈了一掌。
陈豫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睛翻白,整个人向前栽倒,被江进一把拎住后领,才没有直接摔进河里。
他彻底昏了过去。
归燕里的小院。
院子里的血迹被粗土掩盖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两具尸体被拖到了后院,用草席盖上,等着天亮后再做处置。
那个被朔风制住的入侵者被绑了手脚、蒙了眼睛,关进了柴房,由朔风亲自看守。
陈豫的情况则要棘手得多。
他失血严重,肋下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江进及时将他劈晕带回来,只怕他跳进河里游不出几丈远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沉底。
唐玉和黄英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他的伤口清理缝合、敷药包扎。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总算稳定了下来,不再有生命危险。
考虑到他的伤势,唐玉没有把他和那个俘虏关在一起,而是将他安置在了西偏院小隔间的板床上,好歹能平躺着养伤。
她站在柴房门口,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陈豫,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黑影,沉默了片刻,对朔风道:
“那个活的,交给你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豫苍白的脸上,
“至于他——等他醒了,我再亲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