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天地间笼上一层浓淡不均的昏晦。
浅碧院静得落针可闻,往日里往来走动、低声回话的声响尽数消散。
失了主子约束,一众下人便渐渐松了规矩。廊下值守的丫鬟倚着立柱昏昏打盹,洒扫的仆役随意将工具丢在阶前,三三两两缩在偏屋闲话,
院墙高耸,却拦不住有心之人。
一道黑影借着浓重夜色掩护,轻巧翻过墙头,落地时悄无声息。
宁浩初熟门熟路穿过花木丛,避开昏沉值守的下人,一路行至主院卧房。
殿内未点明灯,只借着窗外暗沉天光勉强视物。
他推门入内,反手将门掩合,周身赶路的冷意褪去,目光看向内间床榻方向,眼底翻涌着暧昧的情愫。
宁浩初缓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斜倚在榻上的薛千亦身上。
薛千亦身着一袭轻盈薄纱睡袍,乌黑长发如流瀑般尽数铺散在枕褥之间,一双美目半阖。
倦态中褪去了白日里端庄持重的模样,眉眼间反倒漾开几分勾人的柔媚风情。
他指尖微动,悄然捻出一朵盛放的粉色芍药。
粉白与嫣红在瓣间层层晕染,花瓣舒展如云,娇艳动人。
宁浩初持着花枝递到薛千亦眼前,纤细花茎微微轻颤,清雅花香缓缓漫溢开来。
“侧妃娘娘久等了。”他语声低缓,带着几分柔情,“这朵芍药开得正好,可纵使芳华灼灼,也不及娘娘容颜分毫。”
薛千亦垂眸看向那支芍药,心底泛起一圈细微涟漪。
这还是头一回有男子特意折花相赠。
在哄女子一事上,宁浩初果然天赋异禀。
不废一文钱,便能让女子展颜。
也难怪安然郡主平日里对他看得这般严实。
心念起落间,宁浩初已然俯身,意欲凑近亲吻。薛千亦伸手接过芍药,顺势用花枝轻轻敲了下他的肩头,眼波流转:“侯爷先去净手吧。翻墙越院一路奔波,身上怕是沾了尘土。可别把我的床榻弄脏了。”
宁浩初低笑出声,顺势直起身形:“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娘娘海涵。”
寝殿旁便连着净房,屋内早已备下数盆清水。眼下正值盛夏,凉水拂面洗手,只觉一身燥热都消去大半。他索性顺手净了手脚,褪去外袍挂在架上,赤着足径直踏上软榻。
薛千亦指尖捻着芍药细嗅,淡淡花香萦绕鼻尖,她轻声道:“这花瞧着好生眼熟。”
宁浩初倾身将人揽入怀中,头颅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馨香。
薛千亦微微偏头:“这分明是西正院栽种的芍药,你胆子也太大了。那里侍卫日夜值守,一旦被人拿住,少不得扒你一层皮。”
“娘娘只说,喜欢不喜欢?”宁浩初的眼神严肃起来:“只要娘娘喜欢,扒我两层皮,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薛千亦明知对方花言巧语,却很受用,眼底笑意渐浓。
“既然娘娘喜欢,不如让我先扒了娘娘一层皮。”宁浩初轻笑,抬手轻轻撩开她身上的薄纱睡袍,内里一抹鲜红鸳鸯肚兜若隐若现,惹得他眼底情欲渐盛。
薛千亦抬手拍开他不安分的手,面颊染上薄红,强作镇定:“先谈正事!”
她的身子明明已经热了,却故作矜持。
平国公府的姑娘,是出了名的端庄大气、知礼懂礼。
这样偷情的行为实在是太过轻浮。
仿佛借着“正事”的名头,便能将偷情变得正经一些。
宁浩初一眼便看穿她的想法,表面依言收敛几分,温声道:“娘娘请讲,我听着呢。”可手下动作却未曾停下,依旧肆意摩挲。
肌肤相触的瞬间,薛千亦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嘤咛,这一回却再没有伸手阻拦。
她喘了几口气息,定了定神,开口道:“后日我要随太子妃姐姐一同前往灵隐寺,迎接皇太孙回宫。”
宁浩初吻上她柔软的唇瓣,含糊问道:“皇太孙这么快便要动身回宫了?”
薛千亦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光泉法师原本叮嘱,皇太孙体弱,至少要在寺中静养满三个月。如今忽然急着召他归来,定然是有人在暗中作祟。不知侯爷可否派人查探一二?”
“此事交给我便是。”宁浩初随手将那方绣着鸳鸯的红肚兜在手中把玩,指尖细细抚过细密针脚,眼底灼灼,“娘娘还有别的吩咐?”
窃玉偷香的隐秘,让他心神愈发激荡。
薛千亦靠在他怀中,轻声道:“若是能设法将归期再拖延一段时日,那就最好了。”
宁浩初将肚兜随手塞到枕下,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如明日我先去一趟灵隐寺,打探一番情形,随后再入宫面见陛下周旋一二。”
“你也要去灵隐寺?”薛千亦微微一怔。
“怎么?”宁浩初凑近她,气息温热,“莫非娘娘是想与我同路而行?”
“谁要与你一道。”薛千亦偏过脸颊,背脊一阵酥麻,浑身发软。
宁浩初低低笑出声,整个人覆在她身上,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躯传过来。薛千亦又气又羞,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转而想起旧事,正色质问道:“你先前答应过我,要对付苏舒窈,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宁浩初俯身在她耳畔,缓缓吐着热气,声音压得极低:“法子我早已想好,正等着今夜告知你。”
“快说。”薛千亦立刻催促。
“此事,必须借容妃之手。”宁浩初缓缓道来,“苏舒窈背靠裴聿丞,身份特殊,近来行事越发张扬,宫中众人皆有所忌惮,没人敢轻易动她。”
“说得没错。”薛千亦咬牙,“谁能想到那个贱人竟是裴聿丞之女,连太后都要顾及三分。经过先前小产一事,更是无人敢随意招惹她。”
“我怀疑,小产一事,也是假的!”
小产至少得修养半月。
她倒好,只过了几天,便又缠上了殿下。
西正院夜夜叫水,哪里是小产妇人能干出的事!
她之前还暗自庆幸,苏舒窈那个小贱人没了孩子,身子受损,对她来说,定然是不小的打击。
没成想那个小贱人成日高高兴兴的,就没露出过一丝疲惫。
一定是用了秘药,故意陷害太后。
“这事我定要禀报太后!”
薛千亦咬着牙,“侯爷是什么法子?”
“她身份再显赫,终究也越不过帝王权威。”宁浩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凑过去悄声诉说着奸计。
薛千亦眼中一亮,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让容妃暗中下药,设计一场意外,令她与陛下共处一室,坐实荒唐之事......看她还有没有脸勾引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