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窈抬眸看向身侧的人,“我说的是正事。”
楚翎曜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本王刚才说的,也是正事。”
眉眼沉沉一敛,周身那点暧昧慵懒尽数散尽。
唇角紧抿,深邃的黑眸褪去柔光,染上一层厚重的冷色。
不怒自威。
周身气场瞬间沉落下来,压迫感无声蔓延。
“夫妻敦伦,乃是大事。”
一旁伺候的丫鬟红了脸。
苏舒窈夹起一颗蟹粉小笼包,塞他嘴里。
楚翎曜一口将蟹粉小笼包吃了,将汤盅推到她面前:“多喝一点,你好瘦。”
刚才抱在手中,轻飘飘的。
希望把自己的王妃养胖一些。
苏舒窈不想继续和他插科打诨,再度提起心中盘算许久的事:“殿下,前几日我同你说过前往封地就藩一事,我思虑再三,依旧觉得离开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楚翎曜动作一顿,随手将茶盏搁在桌边,轻轻颔首:“此事我已是认同。”
他抬眼望向窗外。
京城万家灯火看似锦绣繁华,内里却处处藏着暗流杀机。
“皇城之中,权贵勾心,后宫算计不休,无数双眼睛盯着,总有人揣着龌龊心思,想方设法刁难、构陷。留在京城,时时刻刻都要防备暗处的阴招,连一日安稳日子都难得。”
他是亲王,看似尊崇,头上还有太子、皇帝、太后,不能时时护着他的王妃。
每一次舒窈进宫,他都提心吊胆。
他知晓她聪慧,却依然担心。
后宫整人的法子层出不穷,稍不留神,便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如远去。
若是就藩,在那一方水土之内,他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朝堂的眼线、后宫的算计,就算伸到他的地界,他也有法应付。不像现在,时常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苏舒窈拉着楚翎曜的手,轻轻捏了捏:“殿下从未想过......更近一步?”
楚翎曜回握住她的手,眼底蕴着一抹柔情:“要说没想过,那是假话。”
从懂事起,容妃便耳提面命,拉着他一同争夺帝王的宠爱。
容妃要求严苛,无论是学识还是骑射、兵法,楚翎曜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
就算是陛下亲手教导的太子,也比不过他。
幼童时期,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再努力一些,做到最好,也会有资格登上大宝。
但,随着年岁渐长,他也明白,容妃的出身,让他从诞生那一刻起,便与皇位无缘。
成年之后,他便将锋芒尽数收藏,甘愿充当皇帝清除异党的刀。
他没有母族支持,坐到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更是得罪了朝中大半权臣。
今后太子登基,他又会成为新帝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以前的他,独身一人,无所顾忌。
现在有了王妃,尝试过普通夫妻相濡以沫的平凡日子,他心底最阴暗、最黑暗的地方被照亮。
他想和他的王妃,一辈子相爱。
“瑜表兄在皇帝面前提过就藩的事。”楚翎曜微微拧着眉心,“父皇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当时,谢瑜半开玩笑的语气提了一句。
三皇子和太子当时也在旁边。
太子是极力赞成的,毕竟成年皇子离京,他的皇位基本上就稳了。
但三皇子不愿意,三皇子说:“按照祖制,儿臣本该离京。可是,儿臣一想到离开之后,便不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儿臣就痛心不已。”
大夏重孝。
三皇子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其他成年皇子的附和。
养心殿跪了一地的皇子,楚翎曜也在其中。
太子也跪了下来。
此事便被揭过。
如果楚翎曜执意要离京就藩,除了会被诟病不孝,更是要和所有皇子为敌。
此事需要徐徐图之。
苏舒窈听说之后,眉心拧了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没想到牵扯这么广。
也对,天家无小事。
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了。
楚翎曜拉着苏舒窈的手,柔声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苏舒窈看过去。
楚翎曜:“故意寻个错处,惹父皇不快。被父皇贬斥出京......”
“不可。”苏舒窈打断道:“风险太大。”
君心难测,一个不慎,便是夺爵囚禁。
前朝也有这样的例子,皇子被幽禁于苦寒之地,王妃依然留在京城。
夫妻二人分隔两地,直到死都没见到一面。
“这件事,我和两位先生商量一番。裴聿丞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利用。”
~
慈宁宫素来清净肃穆,不似后宫别殿那般喧嚣艳丽。
小佛堂里,太后静坐于佛前软榻之上,一身素色锦衣,纹饰清淡雅致。
经年礼佛养心,洗去了凌厉锋芒,太后眉眼温和舒展,神色恬淡从容,眼底无半分苛厉,只剩宽厚慈悲。
殿内檀香袅袅,细密的青烟从鎏金香炉中缓缓升腾。
薛千亦跪在蒲团上,朝着慈眉善目的佛像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净完手,她坐到太后身边,轻声道:“太后,臣妾有要事相禀。”
太后看了站在门口的袁姑姑一眼,袁姑姑立刻将殿内伺候的小太监唤了出去,亲自在一旁伺候。
“太后,臣妾怀疑,苏舒窈上次小产,是假的。”薛千亦说出了心中疑惑:“小产之后,没见到她静养,依然夜夜和殿下厮混。我接管大厨房,专门看了账本,在她小产之后,王府并没有采买相关补药。小产那天,正是苏舒窈来月事的时间。如果月事稍多,也会混淆......臣妾怀疑,苏舒窈假装小产,陷太后于不义。”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一顿,面色瞬间往下一沉。
上次苏舒窈在她这里小产,皇帝发了好大的火气,指责她残害皇嗣。
不仅如此,还将管理后宫的权利从她手中尽数收去。
没想到,原来是苏舒窈那个小贱人暗中做怪!
她就说,苏舒窈那个小贱人身体那么好,怎么忽然就落胎了?
而且这胎不偏不斜,偏偏落到了她的慈宁宫。
这皇宫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巧合。
她当时就怀疑是着了苏舒窈的道,只是没有证据。
心中不免感叹,苏舒窈其实是个狠人,为了和她抗衡,竟然不惜拿自己的头胎来作伐。
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假借月事......真是可恨!
“来人,传召雍亲王妃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