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被谢玠一路抱着出了宫,一路上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她被包裹在披风中自然是不知道,但谢玠却是明明白白能看到一路上无数目光好奇盯着。
他并不在意。
他终身只有裴芷一位妻子,不多爱护点,岂不是傻?
今日要不是重要的中秋宴,他甚至不愿意让妻子一整日都在宫中应酬劳碌。
那些人有什么好应酬的?
不过是一群尔虞我诈,带着见不得光心思的恶人罢了。
上了马车,奉戍看见谢玠小心翼翼将熟睡了的裴芷安稳放好。在她身边与腰间垫了许多锦墩。
谢玠安放好裴芷,对奉戍道:“回府。”
奉戍点头。
这次宫宴发生了好多事。若是以前侯爷定会彻夜查个不停,但眼下天大的事都不如安稳护送夫人回府安歇。
马车粼粼而动。
谢玠端坐在车厢中,冷峻的面上冷色依旧。车厢两边挂着的牛角灯随风摇晃明灭,将他分外冷峻的容颜照得晦暗不定。
怀王来京了。
虽然眼下没有任何异动能证明他居心剖测,但谁都知道将来必定不太平……
……
裴芷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天亮。她睡得黑甜,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府,又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梅心与兰心过来伺候,笑着说了昨夜是谢玠将她一路抱回来的。
裴芷觉得不好意思,道:“我这胎怎么那么奇怪,动弹一会儿就累。好像从前没睡过好觉似的。”
梅心笑道:“奴婢问了谢嬷嬷,谢嬷嬷说这证明夫人这胎怀得好。睡得多,胎就坐得稳。”
裴芷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说得头头是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养过了。”
梅心羞恼:“不与夫人说了。好心安慰夫人还反过来打趣奴婢。”
裴芷连忙又拉着她安抚几句。
兰心端着茶水进来,笑道:“谢嬷嬷来了,还有秦兆他家的,也来了。说第二批的花苗也到了。想问问夫人还想买些什么。”
她身后跟着进来四位丫鬟。每一位丫鬟手中捧着一盆开得极美的蟹菊。
千姿百态,十分鲜艳。
裴芷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亮,十分喜欢。
“让秦兆家的进来说话。”
兰心替她回了道:“秦兆家的说了,夫人还没用膳,她等一等无碍。让夫人先用膳,照顾自己的身子先。”
裴芷眸色一动:“倒是个能体恤人的。”
兰心忍不住夸:“秦兆家的年轻能干,说话办事一板一眼的,奴婢都觉得她爽快干净。”
裴芷含笑:“既然如此,你让人给她奉茶和糕点。她来得那么早,想必还没吃过饭。”
兰心得了命令便下去招呼了。
谢嬷嬷过来伺候裴芷用早膳,说是伺候,其实也只是陪裴芷用膳。她年纪大,身份高,裴芷自然不能让她动手。
正好与她一起用早膳,说说话。
谢嬷嬷见裴芷气色红润,心里十分高兴。问起了裴芷在宫中害喜的事。
裴芷说了。
谢嬷嬷掐指算了算,道:“是该害喜了。有的妇人闻到鱼腥味就吐。有的闻到花香什么的也吐。夫人当时是闻到什么味?”
裴芷摇头:“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就是心烦意乱,出来吹了阵冷风就吐了。”
谢嬷嬷赶紧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裴芷犹豫了片刻,想了好一会儿才将淑太妃劝她给谢玠纳妾的事说了。
谢嬷嬷一听这话,气得老脸涨红:“糊涂!糊涂!这位姑奶奶手太长了。”
裴芷见她这么生气心里稍稍安慰。但说实话,她也不知谢嬷嬷到底是真站在自己这边,还是站在太妃那边。
裴芷:“太妃劝我给大爷纳妾也是人之常情。”
谢嬷嬷呸了一声:“什么人之常情?谢家没有这条家规。大老爷不也是终身没纳妾?大夫人能这么尊贵,全靠谢家家风好的缘故。”
“在谢家主母是很尊贵的。只要谢家主母不愿给爷们纳妾,就算是天仙都不能进门。”
裴芷慢慢喝着燕窝粥。
谢嬷嬷又道:“夫人放心。大爷不是那种好色的人。再说退一万步说,就算大爷是这种男人,世家大族也万万没有在主母有孕时纳妾的混账事。”
裴芷点了点头。
这点她倒是明白。世家大族看重嫡系,主母生的孩子才是嫡房。就比方苏家。外祖苏家是寒门出身也严守这一条。
而谢家家规又比别的世家大族还严苛一些。妾生子在谢家的家规中,除非特别优秀,不然都只是累赘。
谢嬷嬷见裴芷神情平静,担心便慢慢放了下来。
经过这事她对裴芷更加刮目相看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当着淑太妃的面断然拒绝给夫君纳妾的事。当年谢大夫人都做不到。
谢大夫人只是摊上了好夫君,替她将许多事都挡了。
而裴芷不是。她自己本身就很有主意,不想做的事就算触怒太妃娘娘都不怕。
也许这点就是大爷看上她的最重要原因吧。
说起谢大夫人,谢嬷嬷又说了她昨儿进宫的事。
昨儿谢大夫人是进了宫,不过就见了太后与淑太妃,然后去各宫坐一坐,到了宴席开始之前就回府了。
裴芷诧异:“难怪我没瞧见婆母。原来是早回府了。”
谢嬷嬷:“是啊。大夫人就是进宫见见老姐妹,说说话便出来了。”
裴芷问:“在宫中,大夫人还有老姐妹?”
谢嬷嬷:“有的。说起来大夫人也是出身名门世族,闺中时也有不少手帕之交进了宫当了妃子。”
“先帝喜美人。当年可是纳了好多美人进宫呢。”
裴芷点了点头,谢大夫人只要没闹出什么事就行。想必过些日子她就想开了。
谢嬷嬷道:“大夫人好在脑子不太灵光,太妃瞧不上她,不然也是麻烦着呢。”
太妃有给谢玠纳妾的心思,也许也考虑过与谢大夫人说,但心里是知道指望不上谢大夫人的办事能力。
所以才与裴芷当面说……
裴芷看见谢嬷嬷一脸忧愁,顿觉得哭笑不得。
也许她的好命就在于婆母“脑子不太灵光”“太妃看不上她”吧。
那说起来,还真是好命了。
早膳就在与谢嬷嬷慢条斯理说话时用完了。裴芷喝了茶,漱了口才让秦兆家的进来禀事。
秦兆家的媳妇是一位梳着妇人髻,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
她本姓张,叫阿花。
未出嫁之前,人家叫她张娘子。跟着丈夫到了谢家做事,便都喊她秦兆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