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还在继续,并未因为这事而惊动各位贵客们,特别是御驾要前来谢府。
这事更是得弹压下来。
裴芷休息了一会儿,外面便有下人来禀报道御驾到了大门口。谢家长辈们都去迎御驾了,外加贵客们也都去了。
裴芷要起身,下人连忙道:“侯爷说了,少夫人再歇一歇。侯爷会向皇上请罪的。”
裴芷起身:“总不好事事都让侯爷替我挡着。”
“我没事了,替我更衣梳洗吧。”
梅心与丫鬟们赶紧为裴芷收拾整理。裴芷前去前院迎接圣驾。圣驾却已经过了第二进门。
皇帝今日着一身月牙白常服,笑容晏晏,见到裴芷出来,含笑让她起身。
“阿玠说你怀着身子刚才不适。你可得多歇歇。那可是阿玠第一个孩子。”
裴芷口中称谢恩,起身含笑道:“是侯爷体恤臣妇,但圣驾驾临,臣妇是一定要恭迎的。”
皇帝十分高兴,对身边的谢玠道:“你的妻子是很守规矩的人。”
谢玠淡淡笑了笑。
他心里是不愿意妻子太守规矩了。在他看来,规矩是上位者给下位者定的。他宁愿妻子多些“不懂事”“恃宠而骄”也可以。
谢玠将裴芷扶着,对皇上道:“还有件事,微臣想给阿芷请封诰命。”
皇帝愣了一瞬,指了指他笑了:“真是不肯吃亏的人。”
“过会再说。”皇帝笑骂,“朕连你家一口热茶都没吃上,你就向朕讨封。真是的……”
裴芷听出皇帝的埋怨,赶紧对皇帝道:“皇上先入席。些许小事不要怪罪侯爷。臣妇不在意这些虚名。”
皇帝笑了笑,迈步进了花园。
裴芷站在道旁,目送皇帝往前。御驾仪仗中,裴芷无意中看见了玉灵娘子。
不,现在应该叫做玉常在了。
在席上时,她还听说皇帝有意将她封为玉嫔。才短短一个月不到,承恩几次罢了,竟如今深受恩宠。
这谁也没想到。
裴芷对上玉灵娘子的眼神时,不由愣了愣。
眼前的玉灵娘子虽然看着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样子,但一双眼中多了几分深沉与复杂。
她见到裴芷,露出笑容,欢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姐姐,姐姐,我又见着你了。”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但接触时裴芷无意中摸到了她的脉门。
心中陡然一沉,她不由抬头仔细看玉灵娘子的眉心。
玉灵娘子的眉心隐隐有青色显现。因为她肤色极其莹白,那股青气显得不深。
裴芷心里叹了口气:“玉娘娘,别来无恙?”
玉灵娘子面上露出一阵娇羞:“皇上待我很好的。从来没有人像皇上那么温柔体贴。”
裴芷见她眼底流露丝丝甜蜜,心知她说的是真的。
她刚想说什么,斜地里伸出一只有力修长的手将她手握住,拉着离了玉灵娘子几步远。
“走吧。皇上在前面。”谢玠面色冷淡,看了露出瑟缩害怕的玉灵娘子一眼,“玉常在还是赶紧跟上前伺候吧。”
玉灵娘子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害怕盯着谢玠。
她点了点头,慌里慌张往前走。
她走得快了些,差点被长裙绊倒。身边的侍从来不及搀扶,奉戍正好守在廊边,见状扶了玉灵娘子一把。
“玉娘娘小心些。”
玉灵娘子似乎脚崴了,痛得梨花带雨地靠在奉戍的手臂上。
“疼……”她仰头看着奉戍,“这位郎君,我的脚崴了,好疼……”
奉戍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放开手,躬身:“那属下去请太医给玉灵娘子看看脚。”
说着他要离开。
玉灵娘子咬着下唇,泫然欲泣看着他,单只脚站着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我记起来了,这位郎君救过我……”
她看向奉戍,哽咽:“你忘了我了吗?我是……”
奉戍见她就要说出从前的纠葛,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玉娘娘,属下搀扶您到旁边安坐着吧。”
玉灵娘子破涕为笑:“好。”
奉戍将她搀扶着到了一旁歇脚的石椅上,玉灵娘子乖乖坐好。
裴芷与谢玠走远了几步,正好回头看见了这一幕。她心中动了动,轻轻扯了扯谢玠的长袍。
谢玠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不用担心,奉戍有分寸。”
裴芷想起刚才无意中探得玉灵娘子的脉,轻声叹气:“难道皇上不知道玉灵娘子的身份吗?”
谢玠边走边道:“怎么会不知?只是有些事所有人心知肚明,必须有一位宠妃与太后抗衡罢了。”
裴芷心中一震。
谢玠继续道:“白婕妤投靠了太后,后宫不能失衡。”
裴芷心中默默将谢玠的话想了想,体会到了那股暗潮涌动的权力之争。
后宫向来是权力之争的显现。
太后,太妃各自为战。旧后要被废,新后的人选太后又要把持在手中,那淑妃必须再推几位宠妃与之分庭抗礼。
也就是说,玉灵娘子出现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是太妃的人。
玉灵娘子只是一颗棋子。
而且是毫无隐患的棋子,因为她是药人,不会生育,也不会长寿。
所以皇帝宠爱玉灵娘子可以肆无忌惮。
裴芷低声道:“两宫相斗何时能休止?”
谢玠摇头:“永远不会休止。朝堂纷争制衡后宫,后宫也为了朝堂争斗添油加柴。”
裴芷突然想起了齐晚樱,因为她与谢家有关,很有可能送上去会被皇帝亲自点出来册封高位。
她叹了口气。
谢玠听见她的叹气,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别想这些人与事,仔细动了胎气。”
裴芷点了点头,轻抚小腹。
不想了,她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无关。她只是个看客罢了。
两人一起走入花园中,而那边众人早就跪地迎接圣驾入席。
……
宴饮因圣驾驾临而越发热闹起来。皇帝出了宫之后轻松许多,频频与安王怀王举杯。而安王因身上抱恙不能多饮,于是怀王便饮多了。
怀王萧季沧饮多了,突然看着皇帝身边的玉灵娘子,笑道:“听说皇上身边多了一位能歌善舞的玉人,臣弟今日一见,果然是仙品。”
皇帝听到“仙品”两个字,不由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怀王萧季沧。
仙品两个字是形容物件,不是拿来形容人的。
怀王这么说,便是暗中羞辱了玉灵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