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不愿偷听人家的墙角,便对梅心道:“在旁边亭子里歇一歇再回去。”
梅心点头,扶着裴芷慢慢走到回廊边角一座雨亭中坐着。
裴芷坐在亭中随意看去,亦是能看见那对母女的身影。
那少女背影很熟悉,只是离得远了些看不太清楚。
那少女似被母亲骂哭了,捂着脸哭了起来,那妇人又骂了两句,便怒气冲冲走了。
裴芷看了一眼,那少女哭了一会放下手,转身黯然走了。
是齐晚樱。
那位骂她的妇人应该是齐晚樱的母亲。
裴芷心中纳闷,也不知道为何母女两人要在此处争执。而且看样子齐晚樱似乎说了什么令齐母十分愤怒,不顾在外面狠狠教训了女儿。
兰心偷偷回来,吐了吐舌:“乖乖,夫人,那是晚樱小姐,她好像后悔要入宫了。”
裴芷面上笑容僵了一瞬,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兰心低声道:“奴婢听得不清楚,晚樱小姐许是看见了玉娘娘,又看见了皇上,第二天就后悔了。”
裴芷只觉得头痛。
难怪齐母这么生气。
这齐晚樱主意改得未免太快了,而且也晚了。
她的庚帖与名字都送到了内务府去了,过些日子就要入宫待选了。
裴芷叹了口气,对梅心道:“去将齐四小姐唤去松风苑,说有一副头面首饰要送她。”
梅心不乐意去了。
裴芷回到了松风苑中。过了一会儿,梅心回来,道:“齐四小姐说身子不适,多谢夫人好意。”
不来?
裴芷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知道齐晚樱是因为闹脾气还是单纯因为不好意思见人,所以就不来。
梅心见状劝道:“夫人不用管这些事了。不想入宫是大事,该让齐家头疼的。谁让齐四小姐这么反复。”
裴芷想了想也是。
若是入选前反悔还有余地,如今都快进宫参选秀女了,才来这么一出戏。该头疼的不该是她,是齐家人。
……
谢二姑太奶奶往日弥勒佛似的笑脸今日一点笑颜都没有了。她听着四房孙媳妇的话之后,死死盯着眼睛哭得红肿的齐晚樱。
“你说什么?你不想入宫了?”
齐晚樱此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跪下道:“孙女……孙女害怕进宫。”
谢二姑太奶奶圆胖的脸上肉抖了抖,继续问:“那你想做什么?”
齐晚樱膝行过来,抱住谢二姑太奶奶的腿,哀求:“孙女只是不想进宫……”
齐四夫人都快气疯了,也不管曾祖母在跟前,上前狠狠扇了齐晚樱一巴掌:“孽女,进宫是儿戏吗?你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
“齐家的脸都被你败光了!”
齐晚樱从小养尊处优,何时被人这么当众扇巴掌?哭得更加大声了。
谢二姑太奶奶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对母女,冷冷笑了笑:“挺好的,出息了。齐家有这样的女儿也是废了。”
齐四夫人愣住。
谢二姑太奶奶对齐四夫人道:“你先回去。此事切莫张扬,我与她说说。”
齐四夫人点了点头。她自然是不能张扬的,若是张扬了齐家会大祸临头。于是她忍着怒气回去了。
谢二姑奶太奶奶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快成一滩水的齐晚樱。
她揉了揉额角,冷冷道:“你到底相中了哪家的公子?苏家的?”
又道:“应该不是。苏家那位文采很好的苏景渊不会喜欢你这种轻佻的女子。再说他看中的是陈家的三千金。陈婉娘秀外慧中,性子沉稳,还通琴棋书画,是男子的贤内助。”
“你呢?呵呵……”
齐晚樱听着曾祖母对自己的评价,只觉得脸火烧火燎的难受。
谢二姑太奶奶又问:“你到底相中了哪家的?”
“王家?还是岐山王氏的几位公子?”
齐晚樱只是捂着脸哭,道:“曾祖母饶了樱儿,樱儿只是不想进宫。”
谢二姑太奶奶面色不动:“哦?只是不想进宫吗?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齐晚樱支支吾吾:“听说秀女进宫还要过三轮检查体貌,不合格者会被勾除……”
谢二姑太奶奶冷笑出声:“好啊,你如今大了,主意也这么大了。竟然会教大人怎么弄虚作假了?”
齐晚樱不敢在吭声。
她心里却是不以为意的。毕竟待选秀女能不能入宫选秀,还不是靠家世?
时常有不合格的待选秀女家中花了重金买通内务府的人,不合格也能进宫。同理,若是想让自己落选也是有办法的。
只是顶着一个落选秀女的名头不太好听罢了。
谢二姑太奶奶看着齐晚樱的脸色,便心知肚明这孩子心思轻浮得很。
既要又要,贪得无厌,一点都上不得台面。
若是平日小事也就算了,大不了训诫一通,罚她抄几遍女诫就是了。可如今到了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抉择时机,她竟然还如此。
谢二姑太奶奶忽然冷不丁问道:“你到底相中了哪家的公子?”
齐晚樱一愣,捂着脸只是不说话。
好半天,谢二姑太奶奶幽幽道:“我知道了,你想嫁给荣恩侯当侧室。”
齐晚樱猛地放下手,脸色变得异常煞白:“不,不是,曾祖母,我不是……”
谢二姑太奶奶和煦的胖脸带着看透人心的冷酷:“不是吗?既然不是,你就等着入宫吧。我也不会替你再筹划婚事了。”
“不不,曾祖母,孙女我我……”齐晚樱心全乱了,拼命摇头:“我不敢肖想谢侯。”
谢二姑太奶奶冷笑:“不敢肖想?你是心里还拿着乔,想闯出祸事来让我们为你善后。”
“落选?说得轻巧,落选之后你要嫁给哪家?哪家的公子要一个落选的秀女?”
“就算有人要又是什么好人家?好家世的公子哥儿都在今年该结亲的都结亲了。剩下的你能看得上?”
齐晚樱被骂得满脸通红。
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她想着,就算落选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难不成家中的人都眼睁睁看着落空?
到时候自己再透露出一丝意思,说想嫁给谢玠。
那家中人自然会替她筹划如何嫁过去。而那时候,裴芷也该生产了。正好是谢玠纳侧室的时机……
总之她心中想的自认为十分完美的计划,竟然一下就被曾祖母戳破了。
这怎么不令她惶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