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玠面无表情抬脚就走。长随与护卫们一看他走了,赶紧跟上。
那两道纠缠的黑影还在廊下树影处厮混着,完全没察觉到谢玠的前来。一直到谢玠走过,灯笼的光照了过来。-
两道黑影才惊叫着想要逃走。
但晚了,他们若是早些惊跑了也就算了,谢玠也许不会让人将他们扣下。但谢玠到了跟前两丈远,这两人才惊觉。
一番捉拿,两人被护卫按着拖到了谢玠跟前。
谢玠垂下眼帘,看清楚了这两人的面容。一男一女,男的浑身酒气,女的画了浓妆,身上衣裳已经被扒得大开,露出里面赤色鸳鸯肚兜。
那男子认出谢玠,吓得酒都醒了:“大大大,大爷……”
谢玠冷笑:“我道府中还有别的大爷,原来是你。”
眼下这位是谢珍的大儿子,谢瓒。
谢瓒与老二谢誉偷奸耍滑,老三谢贵吃喝玩乐,游手好闲不同,他到了京城谢家主家之后便染上了逛花楼的习惯。
这女人便是他花了银子勾来府上寻欢作乐的花娘。
谢瓒浑身发抖,不知该怎么求饶。他最是知道谢玠的脾气,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而且惩罚起犯错的下人来,他比谁都严酷。
谢玠急着去书房处理琐事,对护卫道:“将两人捆了,丢给谢珍。”
说完他抬步要走。
那女子突然福由心至般,急忙喊叫道:“侯爷,侯爷,奴是被这人用十两纹银骗过来取乐的。他还欠我十两纹银。”
“奴又不是府上的人,侯爷不要绑奴。”
“侯爷饶命啊。”
谢玠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不是府上的人,本侯的人不会为难你。拿了银子就走。下次不许再来这。”
那女子赶紧跪下来磕头。
谢玠看也不看两人,抬步便走了。而谢瓒还没有机会说话便被护卫堵着嘴,捆成粽子似地抬走丢给了谢珍家的。
裴芷当晚并不知道这件事,谢玠回来也没说什么。
她是第二日一早用完早膳,又歇了歇去了南风院才听说这件事。
谢珍与崔氏一大早就顶着黑眼圈,哭丧着脸过来请罪。谢大老爷这两日出门游玩了,只有谢大夫人在顶着两人的哭诉。
谢大夫人其实这阵子心里也是烦着谢珍家的,只是碍于都是同房的庶弟弟,找不到借口赶人罢了。
不然以谢珍家三个好吃懒做的儿子做派,底下的人早就告了几百次状了。若是真的好撵人,也早就撵了几百次。
谢大夫人见裴芷来了,犹如见到了主心骨似的,赶紧亲自迎了她进来。
“你月份越来越大,到底要好好歇一歇,每日就不要非要过来请安了。”
裴芷柔声道:“婆母体恤儿媳,但儿媳在松风苑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过来瞧瞧婆母,作伴说说话。”
谢大夫人满脸笑容:“好,若是你走得动便过来,若是走不动早点派人与我说一声,我每日过去看你也行的。我在这里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裴芷微微一笑。
谢大夫人对她是一日比一日好了,全然没了从前的不适与紧绷。且裴芷悄悄观察了好些日子,发现谢大夫人性子的确比从前的婆母秦氏好上很多。
谢大夫人本性不算太坏,又是出身高门大户千金,其实不会苛待儿媳。她从前只是害怕儿媳会夺走儿子对她的重视,才一直想着要将裴芷赶走。
如今和解之后,谢大夫人发现对儿媳好些,儿子就会对她更好些。
从前母子两人面对面说半句话都嫌多,如今也能坐在一起说些话了。
谢大夫人仿佛找到了窍门,一日日琢磨着对裴芷更好些,儿子便能更加心疼她这老母亲。
另一边,崔氏看着婆媳两人宛若亲母女似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她求了好久,谢大夫人都没给她一个笑脸。
如今裴芷只是露个面,谢大夫人就和看见稀罕宝贝似的围上去。
她明明是裴芷的长辈,却地位不如她一根头发丝。
崔氏见两人坐好之后,便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谢大夫人皱眉:“珍家的媳妇,你别哭了。一大早的哭得人心烦意乱晦气。再说,我儿媳怀着身孕呢,你当着她的面这么哭,小心吓坏了我未出世的孙子。”
崔氏:“……”
崔氏心里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她哭她的,才四个月的胎儿能知道些什么?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崔氏听了谢大夫人不满的话,到底不敢当面驳了回去。
崔氏哭道:“我知道我大儿子不成器,但他只是喝多了,都是外面那些个贱货勾引他做出这等丑事来。”
“大夫人向来心善,替我与侯爷说说情。饶了我瓒儿这一回吧。”
谢大夫人冷着脸不吭声。
裴芷在旁边悄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大夫人犹豫了半天才道:“肮脏的事,你不要听了。你是新媳妇还怀着身孕,听不得这么肮脏的话。”
崔氏一听,气的又要吐血。
裴芷见谢珍耷拉着脑袋,崔氏又哭得双眼肿得和核桃一般,便知道这件事有些大。
她问道:“珍家婶婶说让我婆母去帮你在侯爷跟前求情,那就是说侯爷其实有了命令了是不是?”
崔氏一噎,半天才犹豫点头。
裴芷又道:“既然侯爷都有了决断,珍家婶婶还是照做吧。侯爷的命令连公爹有时候都不好驳回去的。”
“就算珍老爷与珍家婶婶一起求,也是求不了的。”
谢珍厚着老脸:“少夫人,我们知道侯爷严法,但法外还有容情之处,这回能不能饶了谢瓒一次?”
裴芷又问:“侯爷意思是什么?”
谢大夫人倒是回答了:“玠儿的意思是将谢瓒赶出府。”
崔氏听了又捂着脸在那边哭。
裴芷道:“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侯爷既然发了话,谢瓒还是搬出去吧。”
“左右谢瓒没有在府中任差事,出府也没什么区别。”
崔氏再也忍不住,尖声道:“少夫人,俗话说得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家瓒儿是长子。他是要给我们两人养老的。”
“侯爷要让赶他走,岂不是连着我们两人一起赶走了?”
“我还有二子,三子,他们还没分家,都不得不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