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沈月娇红着眼眶,带起哭腔。那小东西在她手里哼哼唧唧的,一大一小可怜的紧。
李大夫于心不忍,喊着她进了房里。
楚琰跟到门口,看着沈月娇站在李大夫身边,紧张又认真的帮那个小东西处理伤势。
“娇娇,去把衣服换了。”
沈月娇没听见。
“你衣服都湿透了。”
这回沈月娇听见了,没理会。
“沈月娇。”
楚琰加重语气,可她的注意力始终只在那个小东西上。楚琰无奈,进去把人拎出来,逼着她把衣服换了。
第二个月再来,沈月娇正坐在屋前缝着香囊,而那只毛茸茸的瘸腿小黄狗已经能追着别人跑了。只是因为手上受过伤,所以她一针一线都显得很吃力,有时手还会抖一阵子,以前两天就能做好的香囊,现在七八天才能做好一个,虽然费劲些,但手艺明显比以前好了。这么一看,一两银子倒也不贵。
第三个月再来,李大夫带着沈月娇和麦冬上山采药,家里只留着瘸腿的小黄看家。小黄不认得楚琰了,追着他咬,最后反被楚琰撵回窝里,直到他走的时候都没敢再出来。
第四个月再来,楚琰在半山腰就遇见了带着小黄去采药的沈月娇。她采药时不慎摔了一跤,现在一人一狗都瘸着腿,一个左脚,一个是右脚。楚琰把她背回谷里,毫不意外,一人一狗都挨了一顿臭骂。
第五个月再来,楚琰就要把沈月娇带走了。
那一整天李大夫都黑着脸,不管是楚琰还是沈月娇,他都没怎么理会。
沈月娇站在门前,看着那个独坐在屋里的小老头,“师傅,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吧?你回药王谷都两三年了,不想念京城的佳肴美酒吗?”
“你师傅我是这么肤浅的人?我一生淡泊名利,会稀罕那些东西?”
沈月娇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可是我走了,药王谷就冷清了,你当真不跟我一起走?”
“你走了才清净呢。干最少的活讲最多的话,一天闹腾的很。我回到药王谷就是要清净的,麦冬又这么懂事,你走了才好呢。”
沈月娇扯起嗓子喊起来:“我的伤还没好全呢,万一又犯病了怎么办?”
李大夫站起来,把站在门口的她撵到外头去。
“去去去,你最大的病就是闹人。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这嚷嚷。”
说罢,李大夫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往她怀里一塞。
“这些都拿走,放在这也没用。”
包袱里叮叮当当的,一听就是不少药瓶子。
沈月娇知道,小老头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搓药丸,有时候忙到半夜还在折腾。沈月娇一直以为他是要拿出去卖的,没想到,竟然全是给她做的。
她鼻尖一酸,“师傅……”
李大夫摆摆手,把楚琰喊到跟前来,仔细叮嘱:“那丫头跟了学了点皮毛,但下药没轻没重的,回去你盯着点,别让她把人药死了。”
之后就关上了房门,一声都不应了。
麦冬帮他们把东西送下山,山脚下早已备好了马车。临要上车时,麦冬从怀里拿出两本笔记来。
“这是我跟着师傅学医两年的札记,现在都送给你,你闲着没事儿就多看看,可千万别把这行荒废了。”
沈月娇吸了吸鼻子,“那师兄你呢?”
麦冬拍了拍胸膛,“你师兄我这么有天赋,还需要这个?”
他摸了摸小黄的脑袋,这才跟他们挥手告别,独自回了山里。
回到谷里,李大夫正坐在沈月娇最喜欢的那个小凳子上,神情有几分落寞。
“走了?”
麦冬点头,“走了。”
李大夫缓缓站起来,哼哼两声,“真是不要脸,把人家的狗也牵走了。”
原本楚琰打算直接带沈月娇骑马走的,可她非要带着那只瘸腿的小黄狗,无奈只能找了辆马车,一路上慢慢玩回去。
半个月后,马车终于回到了京城,楚琰没提前知会过长公主府上的人,沈月娇又戴着帷帽,看不清相貌。直到她进了门,露出面容,下人才连滚带爬的去各个院子回禀,府上的人才知道她回来了。
拂枝从芙蓉苑跑来,才终于相信沈月娇还活着。沈月娇招招手把她喊到跟前来,拂枝扑通跪下,哭的都要喘不过气了。
沈月娇把她拉起来,“去把屋里收拾收拾,我一会儿就回去。”
拂枝连声应着,一步一回头,生怕这就是一场梦,姑娘一会儿又消失不见了。
沈月娇转头问楚琰:“你没告诉拂枝我还活着吗?”
“没有,只有家里人知道。”
沈月娇有些愧疚,那丫头肯定自责了很久。
楚华裳擦了擦眼角的泪,“快,叫人去把熠儿他们喊回来,一会儿摆开桌子,把娇娇爱吃的都端上来。”
方嬷嬷老泪纵横,“殿下放心,刚才王爷就已经叫人去传话了。”
这边,两位嫂嫂一左一右的拉着她,一个检查着她手上的伤势,一个又嘘寒问暖,沈安和站在前头,一直弯着腰跟女儿说话,忙的沈月娇都不知道先理谁了。
“泠儿筠儿来。”
沈月娇把侄女侄儿喊到跟前来,泠儿要大一些,已经记得她了,乖乖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的问她去哪里了。筠儿似懂非懂,姐姐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可爱的紧。
沈月娇把在路上买的礼物送给他们,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但都是京城里没有的东西,两个孩子玩的倒是开心。
楚熠今天来的早,听见那一声久违的“大哥”,眼眶竟有些发热。离家最近的楚煊反而来的晚些,刚走到厅门口,还没来得及跟沈月娇打个招呼,身后的珩儿就先冲了上来,却被楚琰挡在跟前,把他们二人隔开。
“你都十二了,要知道避嫌。”
“那是我亲姑姑!”
楚琰蹙眉,“不是亲的。”
珩儿哭起鼻子,从另一边绕开,抱着沈月娇的胳膊不撒手。沈月娇笑话他,“做了皇帝还哭鼻子,你的臣子都要笑话你了。”
“笑话就笑话了。反正你是我亲姑姑。”
楚琰瞥了他一眼,抬高声音提醒。
“不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