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抬起头,果真看见姚知序站在殿门口。太和殿这么大,隔的这么远,她依旧一眼就认出来,姚知序所看的方向,就是摄政王妃沈月娇!
她撑着案桌要起来,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不想姚知序踏进这太和殿,哪怕自己装病发疯都要把姚知序带走,可当看见姚知序抬脚踏进殿内,她所有的力气都没了。
有人提心吊胆,有人暗地里激动地攥紧了帕子,还有人悄悄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黏过去。
这是什么修罗场,真是,好刺激啊!
耳边惊呼声太大,沈月娇转头望去,正好对上姚知序的那双眸子。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此时平静的泛不起一丝波澜,可平静底下似乎又涌荡着惊涛骇浪。
沈月娇既然来参宴,就知道会遇上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一边悄悄把用手里的茶水把楚琰刚收过去的酒换了回来,好像与姚知序并不相识。又或者,他的到来,对沈月娇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而她的身边,楚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桃花眼中同样显得平静。
正当众人以为姚知序要去拍桌子质问时,姚知序只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席位,坐在了夫人方静的身边。
方静僵着的身子缓下来,青白难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给姚知序斟了一杯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夫君。”
姚知序没应声,却喝了她倒的酒。
方静看着身边的夫君,又紧了紧手里的帕子,把心里那些情绪,暂且藏了起来。
谢昭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反而来的晚,他的席位就在楚琰旁边。按理说楚琰身份尊贵,该是坐在靠近皇帝那边的,可他却愿意让沈月娇坐在自己的上首。
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失礼,可放在沈月娇身边,又觉得很合理。
众所周知,皇帝楚珩可是跟沈月娇玩着长大的,感情不一般,她坐在那里,合情合理。
宫宴还未开始,姚知序就已经喝了小半壶了。
他没有刻意往那边看,只是每次喝酒仰头时目光才敢看过去。他见谢昭想跟沈月娇说话,可中间隔着个楚琰,谢昭跟他商量让他跟沈月娇换个位置,楚琰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大活人,照样聊得火热。
沈月娇跟谢昭都有这么话说,偏偏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曾给他。
放下酒杯时,他的力气稍微重了些,好好的杯子就这么被磕碎了。方静吓了一跳,忙拉着他的手查看伤势。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了,姚知序抬起头,正好看见那边的三个人正往这边看过来。
他放弃了原本要从方静手里抽出来的动作,由着方静用帕子帮他擦干掌心里的那一点点血渍。
“姚知序刚才是不是摔东西了?”
“不知道。”
“你抬头,我看看他是不是在看你。”
“我看他干什么?我男人还在咱俩中间坐着呢。”
“对啊,你男人这么小气,没准儿一会气得过去挖人家眼珠子。”
楚琰声音有些冷,“你们当我死了?”
谢昭直起了身子,笑得干巴巴的。
“王爷你也真是,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
楚琰冷眸睨过去,谢昭立马闭了嘴。沈月娇没有再抬头,只乖乖的坐在楚琰身边。
姚知序的手指在桌案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时,宫人通传,长公主府众人入宴,而跟在长公主身后的人,便是威远侯夫人苏氏了。今日周明远当值,王知薇是跟着婆婆和夫家大嫂一块儿来的。
因为来的晚了,又是随着长公主一块儿来的,备受瞩目,王知薇不好再过去打招呼,只能远远的朝着沈月娇挤眉弄眼了一阵。
谢昭好奇,又隔着楚琰问她:“王知薇挤眉弄眼的跟你说什么了?”
沈月娇凑过来,隔着楚琰说:“哦,她说柳文莺月份大了,与温述年就留在家里,今天不来了。”
谢昭又把身子探过去一截,“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就这么挤一下眼睛就知道了?”
楚琰真是烦透他了,抬起手肘就要弄死他。谢昭赶紧用手挡了回去,规矩坐好。
身后其他人忍俊不禁。
“我看没准儿这真是忠毅侯的义妹,看他们感情多好。”
“你还在这扯,这分明就是安县县主,我看得真真切切的。关系好又怎么了?以前他们两个关系就很好。”
还有人压低声音应和一句:“可不是。听说文昌府裴家进京告御状以前,摄政王就领着他那个王妃先去裴家算过一回账了。要是关系不好,犯得着跟裴家计较?”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
这时,皇帝楚琰与安阳世子楚昀一同入席。两人年纪相仿,楚珩十四,楚昀十五,两人并肩走来,一个沉稳端方,一个温和如玉。
楚昀身为五皇子时,因为不得宠爱,所以大大小小的宫宴他几乎从未参加。大家都知道宫里有这么一位皇子,但对他的印象少之又少。
没想到曾经那位五皇子,如今的安阳世子,竟然能与皇帝一同前来。
皇帝楚珩穿明黄龙袍,束金冠,少年天子面容白净俊秀,眉目间有一种超脱年龄的沉稳。他的步子不急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却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天家的威严,不是靠年纪撑的。
安阳世子楚昀穿一件月白暗纹的锦衣,腰间束着青玉带,整个人干净素雅。他随了他的生母,生得眉目清隽,目光柔和,看人时不带任何攻击性。跟在皇帝身后半步,步伐从容,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怯场。
曾有人在宫里见过他两面,现在再看,给人的感觉已然不同。
众人磕头行礼,楚珩却什么都不管,径直走到沈月娇那里。
“婶婶你伤还没好,快起来。”
楚珩说这话时毫无顾忌,安静的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姚知序下意识抬头。
她受伤了?
这个念头刚起来,姚知序又想起姚知槿干的那些事情,那些对楚家人和沈月娇的怨恨,又抹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