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站着看还算,竟还伸手拦下了楚琰的马。
她声音娇柔,说着沈月娇听不懂的北戎语,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拧出水来。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琰,看得沈月娇很不痛快。
得不到回应,那女人竟还想伸手去触碰楚琰,只是手指还没碰到楚琰的衣角,就被空青用手里的马鞭给挡开了。
沈月娇问楚琰,“她说什么?”
楚琰语气淡漠,“问我们买卖的是什么东西。”
沈月娇眼睛不瞎。
这女人穿的这么薄,衣衫这么透,大街上就敢这么勾人,能是什么好女人?
她转身喊来大掌柜,“那个女人刚才说了什么?”
大掌柜一脑门子冷汗。
其实不说,沈月娇大概也能猜到。这是北戎的风尘女子,站在街边就是等客的,那副勾人的样子,说出来的也都是些放荡的话,大掌柜怎么敢把这些话说给她这位王妃听。
大掌柜将那个女人撵走了些,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北戎话。那女人不甘心的看了眼楚琰,扭着腰的又去了别处。
楚琰笑着揉了揉沈月娇的头发,喊着大掌柜继续往前走。沈月娇把他的手挡开,轻轻夹了下马肚子,先一步朝前去了。楚琰加快速度,始终伴在她身侧。
大掌柜追上来,与她解释:“这里的女子也并不全是穿成这样的,正经身份的人穿的都是很规矩的。”
沈月娇知道。
在边关集市也有北戎女子来做买卖,穿的都是很规矩的。再说,他们一路经过这么多的城池,沈月娇分得清好坏。
再说了,她只是好奇那女人说了什么而已,又没生楚琰的气。
大掌柜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会儿小人会多注意些,绝不会让这种女人再靠近商队的。”
这时,前头站着一个身着北戎服饰的年轻男子,高鼻深目,皮肤是蜜色的,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弯刀,正靠在墙边跟人说话。他穿得并不华贵,不像是有贵重身份的人,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眼角弯弯的,瞧着就很养眼。
她还想再看一眼,楚琰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直接拉过她的头巾,把整她张脸都蒙了起来。
沈月娇气笑了。
“你干嘛?”
楚琰明知故问:“你刚才眼睛看哪儿呢?”
她说。“看风景。”
离开金帐城,又赶了一段路,此时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官道两侧是齐腰高的荒草,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
楚琰勒住了马。
同时,身后的商队也停了。
空青策马上前两步,护在沈月娇身侧的同时,目光扫过两侧荒草丛生的土坡。
“是元王的人?”
沈月娇刚出声,就听楚琰说:“娇娇,你进马车里去。”
她点了头,乖乖下了马,刚钻进身后的马车,两侧的荒草里突然窜出十几个黑影,弯刀在夕阳下闪了一下,直扑楚琰。
同时,箭矢破空之声几乎响起,射向整支商队。
楚琰侧身避开一支箭,顺手拔刀,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商队里的那十余人亲卫们训练有素,迅速收缩阵形,把马车护在中间。刀剑碰撞和箭矢破空的冷音,与人倒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官道上炸开。
沈月娇摸出藏在车厢里的弓箭,搭弓上箭,掀开车帘一箭射出,正中一个正要爬上马车的黑衣人胸口,那人仰面摔下去,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紧接着,她又搭上第二支箭,瞄准了另一个,弓弦响处,箭头没入那人的肩胛,疼得他惨叫一声,刀也脱了手。
空青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又将沈月娇第二箭射中的黑衣人按在地上,捆了手脚,嘴里塞了布。
留下这人的性命后,他才大声喝道:“一个不留。”
一番缠斗后,地上已然一片血河。
楚琰瞥了眼空青,空青会意,将留下性命的那黑衣人塞进了后面运货的板车里。楚琰赶到马车旁,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放了心。
“箭术没退步。”
沈月娇抬了抬下巴,“我的箭术可是你教的,哪儿能给你丢脸?”
那边的大掌柜自己双腿都颤的厉害,却还是先拍了拍受惊的马儿。
这一趟带来的亲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暗地里还有好几个暗卫跟着,大家早有防备,所以楚琰的人都没受伤。稍微整顿后,楚琰重新上了马,“走吧,明早之前赶到都城。”
队伍重新上路,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沈月娇坐回马车里,手里还握着弓,没有放下来。她的心跳还没平复,方才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指稳得很,可此刻手心里全是汗。
这些人必然是元王派来的,也不知道余下那一段路,还会不会再有其他的意外等着他们。
又过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时,商队远远停下,一行人换了装束,不见半点赶路商人的样子,而是大祁威风凛凛的官队。
虽然只有十余人,可旌旗一展,马蹄一响,便像是把整个大祁的底气都带在了身上。
往前行了十几里路,北戎都城,到了。
看见大祁的旌旗,城门口的守卫如临大敌。
空青独自骑马上前,拿出大祁的文书与证明摄政王身份的令牌,言明来意。
可从未听说大祁有使臣来访,现今这些人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守卫们脸色大变。
空青倒也不为难,叫人拿了文书前去,他们在原地等候。
沈月娇换了一身稍微贵气的男装,洗掉了脸上刻意涂抹的东西,如今那张清俊的脸摆在那里,好看的紧。
而楚琰,墨色骑装被晨风紧贴在宽阔肩背上,金线绣的云纹在衣摆若隐若现,乌发束在那一顶嵌玉的银冠里,没有一丝散乱。桃花眼沉静如渊,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从容,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你不怕人家杀出来?”
楚琰轻嗤一声:“大祁的摄政王都来到都城外了,他要敢动手,那朔国的今日,就是北戎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