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北戎百官脸色瞬变。
上次楚琰生擒他们的北戎皇帝,他们不得已签了议和书,还要岁贡百年,丢尽了脸面。如今楚琰又为了这事儿来,难不成又要逼着他们再赔上几座城池不成?
北戎皇帝猛然起身,指着楚琰的方向呵斥了一声。
沈月娇心头一紧。
顿时,几位北戎侍卫冲上前来,空青与其余人将沈月娇与楚琰护在中间,沈月娇正准备拉开袖子,露出里头的金镯,楚琰却在这个时候拦住了她的动作。
下一瞬,那些北戎侍卫突然出手抓人,只是不是对他们动手,而是对元王。
元王挣扎狡辩,“你这些所谓证据,无凭无据,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楚琰还未开口,自有其他人坐不住。那些人纷纷站出来,说着沈月娇听不懂的北戎语,但光从元王惨败的脸色来看,应该全是些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话罢了。
北戎皇帝没有说话,目光只死死的盯着元王。
他不在乎那些证据的来历,他只知道,今天元王必须死。
知道自己已被定了死罪,元王竟还想脱身,抢了侍卫的佩刀不说,还要当众刺杀楚琰。
他到现在都还在想着,只要楚琰死了,大祁没了能用的战将,北戎攻过去,也要让大祁尝尝那百年岁贡的屈辱。
可几乎不用等楚琰出手,便有一位穿着贵气的中年男人身手利落的杀了他。
他指着那人,北戎语说的断断续续。
“人家都骑……骑到头上来了……当初你们不也……不也默许了我……”
楚琰眉峰轩起,盯着前头的北戎皇帝,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下一刻,那人手里的弯刀直接抹了元王的脖子,等元王彻底断了气,他才把人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人看了楚琰一眼,目光又落定在被护在中间的沈月娇身上。可也只是一眼,楚琰就用自己的的身形将沈月娇挡在身后,那双幽冷的眸子对过去,那人的放肆便收敛起来,最后他抬起胳膊,用臂弯将带血的弯刀擦干净,收回刀鞘中。
北戎皇帝叫人将元王拖下去,转向楚琰时面色缓和了些:“此事是朕治下不严,让王爷受惊了。至于议和之约……北戎当初签了,就不会反悔。朕保证,往后北戎不会再插手贵国的任何事务,元王的那些人,朕会叫人就撤回来。”
楚琰轻哼一声,抬了抬手,空青立马将准备多时的东西呈上。
“陛下一言九鼎,本王信得过。”
满殿的北戎人,脸色可谓精彩。
楚琰嘴上说信得过,其实背地里还准备了这个。
“不过白纸黑字的东西,才更加令人信服。”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只要贵邦遵守议和之约,本王可替大祁朝廷承诺,两国互市绝不会有任何影响。”
北戎皇帝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知道楚琰这是在给他台阶下,既拿走了好处,又不让他太难堪。这位大祁的摄政王,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好。”北戎皇帝应下来,“那就按王爷说的办。来人,取契书来!”
沈月娇看着那两份契书被摊在桌上,看着楚琰和北戎皇帝各自签了字盖了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番看起来很顺利,可背地里,楚琰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让偌大的北戎查不到他们的任何一点消息。
同时她也佩服楚琰的沉稳和定力,敢只带这么几个人闯进北戎,还这样气定神闲的与他国皇帝谈判。
不费一兵一卒,不费一箭一矢,只靠几封书信和一个人证,事情就办成了。
他真的很厉害。
出了宫殿,一阵风迎面扑来,把沈月娇早已被冷汗浸湿的里衣吹得有些发冷。
北戎很新鲜,但比大祁冷多了。
楚琰走在她身边,忽然开口:“刚才在殿里,你往后站了半步。”
沈月娇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说:“下次站近一点。”
沈月娇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现在是男装。靠的太近,你不怕被人误会你有龙阳之癖?”
“怕什么?”
楚琰勾起唇角,“偌大的北戎,连个龙阳之癖的人都打不过,还指望着打我大祁铮铮儿郎?”
这番话说的空青和那几个侍卫激动不已。
沈月娇不欲多逗留,猜想第二日应该就要回程了,没想到楚琰却一点不着急。
半个时辰后,那位礼官过来传了信,说明日宫中设宴,邀楚琰前去赴宴。
沈月娇问他:“你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要是这么急着回去,戎人还以为我怕了他们。我们稳得住,怕的该是他们才对。”
沈月娇点头,“也是,既然来了贵客,他们是该要尽地主之谊的。”
她眸中闪过什么,狡黠的看着楚琰:“要是明日宫宴上有人看上你了怎么办?”
楚琰捏了捏她的脸,“我龙阳癖,喜欢男的。”
隔日,入宴的只有沈月娇和楚琰。空青留在驿馆,可其实背地里早被楚琰派出去做别的去了。
此时,皇宫设宴的正殿里铺满了厚厚的地毯,与昨天那个殿中的花纹不同,却一样的繁复精妙。矮桌一张挨一张摆开,桌上没有碗筷,只有银盘和铜壶。
这些北戎的贵族们盘腿坐在毯子上,穿着各色锦袍,腰间挂着弯刀,身上佩着宝石,彰显贵气。与大祁宫宴的沉稳安静不同,他们大声说笑,大口喝酒,酒杯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楚琰带着沈月娇走进去时,殿中的喧哗声忽然低了几分。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紫色织金长袍,领口袖口绣着银丝暗纹,腰间束一条银丝宽带,衬得他肩宽腰窄,贵气逼人。沈月娇依旧是一身男装,月白色的窄袖短袍,领口压着云纹,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脸上不着脂粉,就这么素净着,却也显得清俊漂亮,比他们北戎的虬髯汉子好看多了。
她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年轻随从,可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半分畏缩,甚至还带着几分养出来的贵气。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幅画里走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