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正帝震惊的盯着她,声音都在哆嗦:“你……你为何要这么做?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苏云轻拔高声音,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杀了我全家,独留我苟活于世,让我每日活在屈辱和痛苦之中,是待我不薄?这样的日子,要不要换给你试一试?”
这狗皇帝果真受药效影响,脑子坏了。
居然还说得出“待你不薄”这种话。
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死在这个狗皇帝的疑心之下,她的父亲从未做过对不起这个狗皇帝的事,却落得那样下场。
在父亲人头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会为苏家所有枉死的人复仇!
“淮南王意图谋逆,朕杀你全家天经地义,连你也该死。”乾正帝怒道:“朕留你性命,让你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你还敢记恨朕?”
他方才慌的,连自称“朕”都忘记了,这会儿却又摆起皇帝的谱来。
“我爹只是狂妄了些,他有没有谋反之心,你心里自然有数!”
苏云轻厉声吼了回去。
她的父亲,是有些居功自傲,但若说谋反之心,那是绝对没有的。
乾正帝盯了她片刻,忽然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赵元澈:“你想如何?我们可以谈谈。”
服用过那药之后,他脑子的确受了影响,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苏云轻说这些的时候。
眼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搁置一边,赵元澈想如何,才是最要紧的。
“赵元澈,你向来持正不阿,秉性刚直,不会做弑君之事,是吧?”
他不等赵元澈说话,自己又抢着说了一句。
赵元澈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为我的父母和宸王府那么多人报仇?”
到现在,乾正帝还想拿这些话架着他。
“那不是我做的。”
乾正帝下意识脱口抵赖。
他本能地认为,只要他不承认,那就死无对证。
只要赵元澈相信他没有杀了宸王夫妇,那他就能蒙混过关。
赵元澈盯着他,抿唇不语。
“你不信吗?”乾正帝拔高了声音:“杀宸王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先帝,是先帝杀了他!”
“事情距此不过不到三十年而已,当年的朝臣还有活着的,你做下的那些事,都有迹可循,若无证据,我此刻怎会站在你面前?”
赵元澈语气漠然,压根儿不信他的话。
“是,明面上看,是我对宸王动的手,但我只是个傀儡。”乾正帝听他这样说,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新的说辞:“你知道先帝晚年时最怕什么吗?他最怕的就是你的父亲宸王。因为宸王不仅能打,还深得军心,又受百姓爱戴。先帝怕他功高震主,怕他哪一日真的带兵杀回上京,夺了先帝的皇位。先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他等不了,他要在自己死之前,为我把路铺好,所以,是他授意我做的一切,包括上京的禁军、郊外的大营都是他亲手交给我的,让我务必除去宸王,才能不致使朝局动荡。我承认,宸王的死和我有关系,但我只是先帝手里的那把刀,如果我不愿意做那把刀,那我也会和宸王一起死,我是迫不得已。”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一个被迫对宸王动手的人。
说到此处,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先帝当时已经写下了传位于宸王的诏书,又怎会替你铺路?你得到上京城内城外的兵权,不是你先派人攻城,然后再告诉先皇说是宸王带兵打进来了,先皇才给的你兵权?”
姜幼宁冷笑一声,忍不住开口。
那些东西,赵元澈都已经查出来,且找到了清晰的证据。
乾正帝死到临头,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我……”
乾正帝张口说话,忽然毫无预兆的一伸脖子,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来。
一股异味扑鼻而来,姜幼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掩着口鼻。
近来不知怎么,她对气味特别敏感,尤其是血腥气,闻了会想作呕。
乾正帝这血腥气当中,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几乎当场就要吐出来。
“没事吧?”
赵元澈下意识扶住她。
姜幼宁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不适。
此时,乾正帝一脸痛苦的捂着小腹部,又吐出一口黑血来。
而坐在一旁的苏云轻,唇角也溢出了黑色的血迹。
“贱人,你给朕吃了什么?”
乾正帝痛苦难耐,原先迟钝的脑子,因为腹部的剧痛一下清醒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苏云轻给他吃的那一碗粥,有问题!
“当然是毒药,我也吃了,我们很快就要一起死了。”
苏云轻抬起手擦了擦唇角,笑了一下,如释重负。
“你,你这个毒妇!”
乾正帝抬手指着她,目眦欲裂。
但下一瞬,他便又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手颓然落下,一头栽倒在龙榻上。
苏云轻手捂着腹部,盯着他的尸体,明明十分痛苦,唇角却带着微笑。
“苏云轻,你为何要这样?”
姜幼宁瞧着她,惊惧不已,又不能理解。
乾正帝自然是必死无疑,苏云轻很快就能大仇得报。
赵元澈性子秉直,自然不会为难苏云轻,会将她好生安置的。
她接下来的日子,说不上是什么荣华富贵吧,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一辈子。
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自尽?
“我早就该死了,在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应该随他们而去。”苏云轻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盯着乾正帝的尸体慢慢地道:“我之所以苟活到如今,就是为了等这一日手刃仇人,我才好到九泉之下,去见我的爹娘。”
姜幼宁红了眼圈,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从前知道,苏云轻性子热烈,却不知她刚烈至此。
原来早在淮南王出事之后,她便怀了死志,要为父母报仇。
“不要给他下葬。”
苏云轻盯着赵元澈,缓缓说了一句。
赵元澈微微挑眉,注视着她青白的脸。
“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人已经死了你不会再和他计较,会让他入土为安,但是他不配。”苏云轻抬手指着乾正帝:“把他送到……郊外的乱坟岗,扔在那里,随他如何……”
她体力明显不支,说话开始断断续续。
赵元澈一时不曾言语。
“把我……葬到我父母身边。”苏云轻眼睛逐渐失了神,声音也小下去:“我死之后,你可以告诉群臣,是我为报仇杀了他,然后服毒自尽,这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用这件事换你答应我最后的要求。”
姜幼宁扭头看赵元澈。
宸王才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赵元澈登基,自然名正言顺。
乾正帝剩下的那些儿子,都是不成器的,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苏云轻揽下了所有的责任,对于赵元澈而言,算是扫清了一些障碍,省了一些闲言碎语。
“好。”
赵元澈顿了顿,答应了她。
“谢谢你,若无你相助,此生我报仇无望。”
苏云轻看着他,面上露出一个微笑,一下栽倒下去。
姜幼宁掩住口鼻,跑了出去。
“宁宁,怎么了?”
赵元澈察觉她不对,快步追上。
姜幼宁跑到门外廊下,干呕了两次,闻到外头新鲜的空气,心头这才舒坦了些。
“又难受了?”赵元澈皱眉:“我带你去看太医。”
他说着,牵着她便要走。
“我不去了,我想回府去,这宫里到处都是味道,我就是闻不得这个味……”姜幼宁摆手示意他:“快去忙吧,接下来可有许多事情要忙。”
“先带你去看了太医再说。”
赵元澈不肯,非牵着她要去寻太医。
“趁热打铁,以免夜长梦多,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姜幼宁推开他的手:“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我没什么事,再说我自己也能去看太医。”
“你会去?都说几次了?”
赵元澈皱眉看她。
“那不是张大夫出远门了吗,算日子应该也快回来了,我出宫顺便去看看。”姜幼宁上前抱住他脖颈,在他唇角亲了亲:“好啦,你快去忙吧,忙完了再来管我。”
“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赵元澈有些无奈,瞧她脸色恢复了红润,看着并无什么异常,便也就依了她。
*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缓缓停下。
姜幼宁正透过窗口帘子的缝隙,看着街上热闹的情景。
“馥郁,怎么停了?”
她有些奇怪地问。
“姑娘,是赵思瑞拦住了去路。”
馥郁在外头道。
“让人将她拉开。”
姜幼宁一听赵思瑞这个名字,毫不犹豫地吩咐。
赵思瑞已经和杜景辰和离,眼下不知是搬回镇国公府去了,还是在外居住。
她对赵思瑞接下来的事情不感兴趣,也懒得同她说话。
“姜幼宁,不是我找你,是韩氏让我来找你的。”
赵思瑞的声音传进马车,中气十足。
姜幼宁蹙眉,一时没有说话。
韩氏找她?
“你以为是我想来找你?”赵思瑞冷哼了一声:“我那样哭求你,你都不曾帮过我一把,我又怎会还来自取其辱?是韩氏给了我一点碎银,让我来找你。”
“她要你带什么话?”
姜幼宁皱眉思量片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韩氏手里还握着她的身世。
最近经历的这些事情,都太过惊险,她几乎忘了这一茬。
此刻,赵思瑞拦住马车说起韩氏,她才想到自己的身世。
赵元澈的身世已经大白于天下,她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赵铅华怀孕了,现在在她身边,她想让你照顾赵铅华。”
赵思瑞传话道。
姜幼宁坐在马车内,垂下长睫,目露思索。
她知道谢淮与命人斩了康王一党一事,是乾正帝的意思。
但是谢淮与放过赵铅华了?
她并不知此事,也不知道赵思瑞说的是真是假。
“像你这种冷血冷情的人,赵铅华从前对你那样,你应该也不会答应。这话我已经劝过韩氏了,她非要给我银子,让我走这一趟,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赵思瑞在外头继续阴阳怪气。
姜幼宁缓缓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抬起清亮的眸,偏头盯着她瞧。
离开杜景辰之后,赵思瑞气色看着竟好了些,身形也在往从前的丰腴恢复。
看样子,在杜家的日子的确不好过,这才离开多久,赵思瑞身子就养好了些。
“你看什么?”
赵思瑞恨恨地盯着她。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冲上去撕碎姜幼宁!
“我在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姜幼宁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地道。
赵思瑞脸色骤变:“你……你难道不知道,杜景辰是怎么对我的?如果换做是你,未必能坚持我那么长的时间,说不定早就偷人了!”
听到姜幼宁的话,她脸皮像是被刀刮过一样,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自然知道,偷人是可耻之事。
这也就是杜景辰生性忠厚,没有和她计较,否则,她是要被拉出去浸猪笼的。
“我并没有说你在杜家所做的事情,我是说当初赵铅华欺负我,不都是你撺掇的?你怎么一下就想到那处去了?看来,做了对不起杜景辰的事,你心里还是愧疚的。”
姜幼宁闻言弯起眉眼笑了笑,语调轻软,却字字诛心。
她说那句话,当然是在拿偷人之事讽刺赵思瑞。
“你……”
赵思瑞抬手指着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馥郁,回府。”
姜幼宁瞥了她一眼,松开帘子不再理会她,朝外吩咐一句。
“驾!”
馥郁扬鞭轻叱一声。
马儿便往前走动起来。
赵思瑞不得已,让到了街边。
她盯着缓缓离去的马车,眼底一片怨毒。
“姑娘,赵思瑞说的话您信吗?”
到了荣安郡府,馥郁扶着姜幼宁下马车,开口问了一句。
“我不信她的话。”姜幼宁摇了摇头:“所以,你让清澜去看一眼,赵铅华是不是真的在韩氏身边。”
“如果是的话,姑娘难道真要答应她,管赵铅华母子?奴婢看,韩氏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要拿您身世的事情,来换您答应照顾他们。”
馥郁也猜测到了韩氏的目的。
“先看看赵铅华是不是在吧。”
姜幼宁垂下长睫,若有所思。
“是,奴婢这就让清澜去。”
馥郁低头答应。
*
韩氏从柴房搬回了院中居住。
当然不是主院,是镇国公府中一座普通的院落。
是赵铅华归府之后,跪在镇国公面前,苦苦求来的。
镇国公看韩氏命不久矣,念及多年夫妻情意,还有膝下的一对儿女,便允了此事。
姜幼宁踏进这座院子,左右瞧了瞧。
这处平平无奇,但也不是很差。
韩氏一生作恶多端,到最后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在这里去世,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你来了。”
赵铅华靠在门框上,似乎是在等她。
“嗯。”
姜幼宁应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
赵铅华瘦了许多,面色也不怎么好,小腹部微微隆起,已然开始显怀。
“请进吧。”
赵铅华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在前头带路。
她不能再看姜幼宁。
这样的光鲜亮丽本该是属于她的,而现在,她成了仰视姜幼宁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经过许多事,她也没有了斗志。
姜幼宁默默跟着她,进了内室。
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姜幼宁蹙眉停住步伐,抬手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她不能闻到血腥气,一闻便要作呕。
她转着乌眸扫了一眼,屋子里并没有明显的血迹,韩氏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像命不久矣似的。
大概是韩氏之前吐过血,已经收拾干净了。
但她就是还能闻到那股味道,很是不适。
“这么嫌弃我?”韩氏笑了一声:“你以前,可是常常扑到我怀里,巴不得我理你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将你当成了我的娘亲。”
姜幼宁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的目光中有嘲讽。
韩氏所说的“以前”,是多久之前呢?
很多年了,她八岁之前,韩氏偶尔还会给她一个笑脸。
那时候,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阖府的人都喜欢她,唯独韩氏这个母亲,在人前对她极好,背地里却又对她极其冷漠。
直至八岁之后,韩氏带回了赵铅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韩氏亲生的。
韩氏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今日叫你来的目的吧?”
“用我的身世,换我照顾她。”
姜幼宁扭头看了赵铅华一眼。
赵铅华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没错。”韩氏爽快地承认了:“所以你答应吗?”
“我可以保她母子的温饱,其他管不了。”
姜幼宁干脆利落地道。
这个,在来时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
让她悉心照料赵铅华,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保赵铅华温饱,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我给她买一个婢女。”韩氏目光落在赵铅华身上,满是心疼和不舍:“这个婢女,也要由你来养。”
“可以。”姜幼宁不曾犹豫,便答应了,盯着她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她心头有些发紧。
追寻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能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吗?
“其实,你之前已经查到线索了。”韩氏抬眼看着帐顶,目露回忆之色:“你不是说,老文安伯原先有子女吗?”
姜幼宁心跳了一下。
难道她猜对了?她是老文安伯子女的孩子?
“我娘是后来带我和我兄长,嫁给文安伯的。”韩氏缓缓道:“他原来有一双儿女,其中的女儿,就是你的母亲,她叫韩洛薇。”
姜幼宁闻言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韩洛薇。
原来,她娘亲的名字这么好听。
“她比我年长,我叫她姐姐,她不理我。”韩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面上有了点嘲讽的笑意:“她还让我滚,说我娘害死了她娘,还说一辈子不可能认我为妹妹,以为我真的拿她当姐姐呢?”
“所以,你娘是不是害死了我的外祖母?”
姜幼宁强压住激动,语气平静,直直望着她的眼睛问。
“我不知道。”韩氏断然道:“老一辈的事情,我怎么会清楚?老文安伯都死了那么久了。”
“你这般恶毒,可以想见你的母亲也不遑多让,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姜幼宁冷声道。
“那又如何?胜者为王败者寇,谁让他们没本事?”
韩氏拔高了声音。
“所以,现在你是败寇。”
姜幼宁毫不留情地道。
韩氏一下脸色颓然:“她不认我这个妹妹,我却得认她,毕竟,她娘给她留下了那么多的嫁妆,当铺日日生钱,还有杂七杂八的小铺子七八家,她每天锦衣玉食,你知道我看着有多眼热吗?”
她回忆起这些,到这个时候,眼中还有嫉妒的光芒。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害她,只为得到她手里的财产。”
姜幼宁大概能猜到韩氏接下来做的事情。
“对啊,想得到的东西不争不抢,谁会白送给你?”韩氏笑了一声:“我拼命的接近她,讨好她,她却不识好歹,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我。逼得我没办法,只好让人把她推进冰洞里去了,然后我再下去救她。那一次她没事,我却高烧昏迷了三日,才清醒过来。我不是抢走她的东西,那些是我拿命换来的!”
她说到这里,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所以,从那之后,她就信任了你。”
姜幼宁咬了咬唇瓣,心里恨得慌。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若在她危难之际,有人舍命救她,她怎会不信任那个人?
她的心性,应该就是随了娘亲。
但这也不怪娘亲,韩氏用心险恶,刻意为之,谁又能日复一日的防备?
“她把我当成亲妹妹,和我亲密无间。”韩氏面上有了得意之色,唇角带着笑意:“我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可是,那远远不够。跟她比起来,差太远了。”
“所以,你就想办法害了她,好谋得她的财产?”
姜幼宁眼底泛起点点恨意。
“想我当然想。”韩氏又笑了:“不过,她是文安伯嫡出,手里既有钱又有人,哪里是那么好算计的?我讨好她那么多年,也只是跟着喝点汤而已,她处处防的滴水不漏,我根本插不上手,后来,那个破绽是她自己漏给我的……”
她说着,再次看向姜幼宁。
姜幼宁静静站着,等她下文。
“她那么有家产,选夫家的时候,满上京的青年才俊都随她挑,她偏偏挑了从小地方来赶考的姜兆。”韩氏冷笑了一声:“千金大小姐配穷酸读书人,那是戏文里才有的事,她以为她是谁?”
姜幼宁心揪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她不敢出声,怕打断韩氏的话,眼下,韩氏已经说到要紧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