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迟延的手臂收紧,将虞妍紧紧搂在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抬起,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单薄颤抖的脊背。
“不怕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哑又温柔。
他的怀抱太温暖,太有安全感,虞妍贪恋地埋首在他胸前,手指攥紧了他大衣的前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耳边,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痛呼和闷哼,是王副总监和那个黑衣男人发出的。
贺迟延微微侧身,将她更严实地护在怀里,完全挡住了那边的视线,也隔开了大部分噪音。
“陆琛会配合警察处理这两个渣宰,我们很快就能走。”
果然,陆琛向警察说明了情况,指了指被控制住的王副总监和保镖,又让人调取了走廊的监控。
警察了解了基本情况,看到虞妍状态不佳,且家属已在场,便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先给王副总监和保镖戴上了手铐,准备带回去详细询问。
陆琛跟警察表示会全力配合,餐厅经理也在一旁点头哈腰。
过了好一会儿,虞妍的眼泪慢慢止住。
理智回笼,她意识到自己还埋在贺迟延怀里,而警察叔叔还在旁边。
她有些慌乱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贺迟延却收紧了手臂,没让她动。
“别动,再抱一会儿,你还在抖。”
“警察那边陆琛会配合,你需要的话,等会儿再简单做个笔录,或者明天去补也行,现在,我们回家。”
直到此刻,虞妍才真切地感受到,从昨晚到今天,积压了整整一夜加一个白天的疲惫、紧张、无助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贺迟延心里闷疼得厉害。
他的小姑娘,被吓坏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拍抚她后背的动作更加轻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不该因为昨晚的事,因为醋意和失落,就赌气没有及时回复她的信息,没有更早地察觉她的异常。
走廊另一头,陆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紧紧相拥的两人,又瞥了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王副总监和黑衣保镖,挑了挑眉。
啧,贺老三这棵千年铁树,要么不开花,一开花就是老房子着火,没得救。
看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虞妍的鼻尖全是贺迟延身上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贴着的胸膛温暖坚实。
这一切都让她贪恋,也让她心慌。
她悄悄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想看看他的表情。
他是因为贺太太被人欺负了,觉得丢了他的脸,才这么生气,才这么保护她吗?
还是……有一点点,是因为她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虞妍狠狠压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虞妍。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应该感激,应该庆幸,应该恪守本分,而不是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慢慢放松身体,不再试图挣脱,但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全然依赖地贴近。
贺迟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变化,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得。
他松开一些力道,低头问:“能走吗?”
虞妍点点头:“能。”
“好,我们回家。”
贺迟延揽着她的肩,转身,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完全挡住了另一头不堪的场面。
经过陆琛身边时,贺迟延脚步未停,只对他微微颔首:“麻烦你配合警察同志完成接下来的程序了,回头联系。”
陆琛摆摆手,目光在虞妍哭红的眼睛上扫过,对贺迟延做了个赶紧走的手势。
……
哭过之后,虞妍的脑子昏沉,眼皮也重。
身旁的男人存在感太强,气息笼罩着她,让她无处可逃,却也莫名地感到踏实。
她悄悄用余光瞥他。
贺迟延目视前方,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生气她惹了麻烦,还是觉得她太不中用?
虞妍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车停稳,贺迟延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虞妍下车时,腿还有些软,差点没站稳,贺迟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她低声说,想抽回手臂。
贺迟延却没松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里走。
李姐迎上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和虞妍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宵夜吗?”
“不用,你去休息。”贺迟延说,牵着虞妍径直上了楼。
他没有回主卧,也没有去虞妍的房间,而是牵着她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湖景。
贺迟延松开她的手,走到书桌后,转身靠在桌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向她。
“虞妍,我们谈谈。”
该来的总会来。
虞妍的心提了起来,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他要开始追究她昨晚的失联,今晚的麻烦了吧。
“坐。”贺迟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
虞妍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学生时代等待老师惩戒的学生。
贺迟延看着她这副拘谨又戒备的模样,叹了口气,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第一件事,”他说,“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任何你觉得为难、害怕、或者处理不了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不要对我撒谎,更不要觉得会给我添麻烦。”
虞妍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错愕,他不是要责备她?
贺迟延迎上她的目光,继续道:“你是贺太太,是贺迟延的妻子,在这个城市,没有你需要害怕、需要委曲求全去应付的人。像今晚你那个上司,那种人,你完全不需要考虑会不会得罪他,更不需要为了工作、前途,去赴那种明显不怀好意的饭局。”
虞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工作上的事,我能自己处理,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打扰你。而且,我也没想过会那么……”
“没想过会那么过分?”贺迟延接上她的话,眼神沉了下来。
“虞妍,你记住一点,在陵城,没有贺太太不能得罪的人,如果有人要欺负你,刁难你,你完全不需要考虑隐婚这个条款,而是应该直接亮出你的底牌,让对方知道,他惹错了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的底牌,是我,是贺家,是贺太太这个身份,这个身份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保护你的盔甲,也是你的踏板,你要学会用它,而不是因为顾虑它,让自己束手束脚,陷入险境。”
从来没有人对虞妍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忍,不用怕,不用小心翼翼地计算得失,衡量后果。
她可以有靠山,可以有底牌,可以……任性一点。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掩饰住发红的眼眶,“谢谢贺先生。”
贺迟延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贺先生”。
他还是没走进她心里,她还是把他当甲方,当雇主,当需要恭敬对待的上位者。
“其次,”他继续道,声音低沉了几分,“关于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