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骂声。
“好啊!果然是骗子!”
“还说是国宝,原来就是块染色的破石头!”
“那珊瑚也是死的,拿死东西来糊弄咱们,真不是东西!”
“世子英明!二殿下英明!”
喊声中还夹杂着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秦长安在人群里蹦得老高,被秦长霄瞪了一眼才缩了回去。
孙知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完了。
孙知敬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使者竟然真的敢拿假货来朝贡。
他刚才还替两国使者说话,逼着谢明月道歉,还让她上书请罪……
如今真相大白,他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秦长霄没再看那些人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谢明月。
此时日头偏西,金色的余晖洒在谢明月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衣袂轻扬,乌发如瀑,那双丹凤眼映着天边的晚霞,像一泓秋水被染成了金红色。
秦长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收起折扇,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递了过去。
“谢妹妹,手脏了,擦擦。”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多谢世子解围。”
“举手之劳。”
秦长霄看着她用自己的帕子擦手,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感。
“常安县主。”
二皇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明月转过身,二皇子已经被侍卫推到了近前。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越发不真实。
“你的眼光果真毒辣。”
二皇子幽幽说道,“那珊瑚若是真有灵性,断面会有‘星芒纹’,这可是连许多行家都不知道的冷门知识,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明月将帕子收进袖中,抬眸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深如寒潭,都不见底。
谢明月淡淡道:“书上看来的。”
二皇子挑眉,显然不信,但他也没追问,只是笑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你可是替大庆省了一大笔赏赐。父皇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给你记一大功。”
“功不功的无所谓。”
谢明月目光扫过两件贡品,语气平静,“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陛下当傻子耍。”
二皇子眸光微动,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秦长霄在旁边差点忍不住开口,才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摆了摆手,侍卫转着轮椅,朝人群外走去。
走了两步,轮椅忽然停下,二皇子的声音传来,“秦世子,常安县主,改日有空,来鸾鸣宫坐坐。”
铜铃声叮叮当当,渐渐远了。
秦长霄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折扇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没有说话。
鸾鸣宫是贵妃居所,二皇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明月倒是没想别的。
不管二皇子有何用意,见招拆招就是,无需自寻烦恼。
暮色四合,城楼上将要关闭,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车夫赶了马车过来,秦长霄送谢明月上了车。
秦长安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被秦长霄一个眼神瞪得闭上了嘴。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秦长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轻不重。
“谢妹妹,后日我去接你,送你回定远侯府。”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袖中的帕子,微微点头。
“好。”
秦长霄还不放心,又嘱咐秦长安:“我还有事,便不送你了,长安,你好生护好县主。”
秦长安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这是我姐姐,我还能不知道护着她?”
“还不快走?”
秦长霄举起扇子,作势要往他头上敲。
秦长安缩了缩脖子,一骨碌钻进马车内。
“走了走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响。
谢明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秦长霄正翻身上马,见她回头,他朝她笑了笑。
谢明月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马车缓缓驶入越国公府的侧门。
刚下车,何氏便带着人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明月!听说你在城门口和人起了冲突?可有伤着哪里?”
今日城门口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早就得了信儿。
“娘,我没事。”
谢明月挽住何氏的手,安抚地笑了笑,“只是遇到了两个骗子,顺手揭穿了而已。”
“骗子?”
何氏一愣。
秦长安上前一步,笑着解释:“是暹罗和安南的使者想拿假贡品糊弄人,被姐姐一眼识破,现下已经被拿下了。”
何氏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瞪了秦长安一眼。
“你也是,明知外面乱糟糟的,怎好带着你姐姐去凑热闹?若是伤着她,我唯你是问!”
秦长安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反驳,乖乖受训:“娘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护好姐姐。”
何氏见他态度良好,也没再多说,只拉着谢明月回了正院细细询问。
这一晚,整个京城,因城门口的这场闹剧,人心浮动,有人彻夜难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秦长霄就出了门。
他穿了一件绯红色的朝服,头戴乌纱,腰间系着银带。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正经。
这是他第二次上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太和殿前香烟缭绕。
昨日城门口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百官们交头接耳,都在猜测今日早朝是否会因此掀起风浪。
宣和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微沉。
昨夜二皇子已派人将事情原委禀报,他此时心中余怒未消。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福全大总管尖锐的嗓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便大步跨出列班。
“臣秦长霄,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