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庆朝制，爵位高低决定了献礼次序。
越国公府与秦国公府在几代前便失了王位，沦为国公，在宗室中排位靠后，需率先献礼。
越国公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殿中。
他献上一柄羊脂玉如意，雕着五福捧寿纹，是前朝传下来的物件，寓意极好。
“臣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宣和帝含笑点头，赏了杯酒。
越国公心中松了口气，起身谢恩。
这如意在众多寿礼中只能算中规中矩，越国公府如今这光景，他也没想过在宗室中拔得头筹。
但求无功无过。
好在宣和帝态度还算不错。
他刚坐下，另一位宗室已经站起身，整理着衣袖准备上前。
就在这时，秦长安忽然站了起来，手里捧着那个用红布包裹的咸菜罐子，大步走到殿中。
“陛下，臣也有礼物要送给您。”
殿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那个红布包裹上。
那包裹不大，形状圆滚滚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个什么东西。
众人都有些好奇。
“哦？长安也给朕准备了礼物？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让长安如此宝贝。”
宣和帝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拒绝侄子的心意。
秦长安揭开红布，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咸菜罐子。
罐子是粗陶烧的，口沿的釉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陶胎，罐身上还有一道裂纹，像是用糯米浆粘过的。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嘶，这玩意儿我小时候家里也有，是装咸菜的罐子吧？”
“咸菜罐子？万寿节送咸菜？”
“这越国公府的二公子，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秦二公子这是在讽刺陛下没咸菜吃吗？”
几个纨绔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个穿锦袍的少年捂着肚子，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坐在前排的几个宗室叔伯也忍不住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说你送什么不好，送一罐子咸菜是什么意思？
礼部侍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秦长安对身边人道：“看看，这就是越国公府的教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宣和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悦。
秦长安却是抱着罐子昂首挺胸。
“你们懂个屁！”
“这是清泽县的百姓送给我的，可不是普通的咸菜。”
笑声戛然而止。
秦长安将罐子举起：“陛下，这罐子咸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百姓的心意。”
“他们说，感谢陛下没有忘记他们。这罐咸菜，不是臣送的，是清泽县百姓送给陛下的。”
他顿了顿，大声道：“臣这一路从清泽县抱回京城，不敢离手，便是吃饭睡觉也抱着它。”
“臣想告诉陛下，您治理下的大庆，百姓的心是热的，他们爱着大庆，爱戴陛下！”
大殿内鸦雀无声。
宣和帝愣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那破旧的陶罐。
“你是说……这是清泽县百姓的心意？”
宣和帝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
秦长安重重地点头。
宣和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亲自接过那个灰扑扑的罐子。
他打开坛口，一股浓郁的咸味扑鼻而来，甚至还带着些酸臭。
毕竟这罐子咸菜也不知道腌了多长时间，又是夏季，味道着实不算好闻。
但就是这个味道，却让这位九五之尊眼眶微热。
“好！好一个百姓的心意！”
宣和帝大笑，声音洪亮，“这才是朕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比什么夜明珠、千年灵芝都要珍贵百倍！”
他环视群臣，目光如炬：“尔等只知献珍宝讨朕欢心，可知朕更想看到的是百姓安居乐业？”
那刚才嘲笑最欢的几人笑容僵住了，如同被扇了无数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就是一罐子咸菜吗……”
一名纨绔小声嘀咕。
“闭嘴！”
他身旁的父亲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他的嘴，冷汗直流。
“蠢货！陛下看中的不是罐子，是那背后的民意！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再胡说老子弄死你！”
那纨绔捂着嘴，不敢再吭声。
其他几个纨绔也被各自的长辈低声训斥，一个个缩着脖子。
礼部侍郎的脸胀成猪肝色，心中把秦长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妈的，这小王八蛋都回来多久了，还把这罐子咸菜留着，在这种场合拿出来，是想故意看他们丢丑的吗？
几名宗室亲王更是哀怨地看向越国公。
越国公老神在在地喝着酒，心中暗爽：嘿嘿，谁让你们刚才抢着献礼的？这叫出其不意！
有了这咸菜罐子珠玉在前，后面的宗室献礼顿时索然无味。
金银玉器在民心面前，黯然失色。
宣和帝意犹未尽，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秦长霄身上。
这小子一起去的清泽县，没道理长安都有一罐子咸菜，他却什么都没有吧？
“长霄，你父亲不在，你可有礼物献上？”
好吧，宣和帝直接明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长霄身上。
刚才礼部侍郎被打了脸，但见秦长霄身边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麻布包裹，心中冷笑。
他就不信了，还能再出来一个咸菜罐子不成？
不对，看那形状，莫非，是个擀面杖？
“秦国公府连越国公府都不如，那越国公又不是个东西，指望一个小辈，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
“哎，老子不成气，儿子也是可怜。”
“可怜可屁！他前两日在朝中怼各位的时候都忘了？”
众人有的一脸同情，有的一脸鄙夷。
但无一例外，目光都落在那个长方形的包裹上面。
秦长霄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
他身姿挺拔，即便面色苍白，那双桃花眼中却盛满了星光。
他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一般，径直走向大殿中央，双手捧起那个长方形包裹。
“臣，秦长霄，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他单膝跪地，将包裹高举过头顶，“此物，乃臣代天下百姓，献与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