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下,阳光刺目。
赤那站在那里,双臂抱胸,嘴角挂着冷笑。
他的目光扫过大庆的文武百官,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羔。
拓跋衍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
他侧头看了乌瑶公主一眼,乌瑶公主微微点头,嘴角翘起,目光从宣和帝身上移到那些大臣身上,似乎在找什么人。
“陛下,”
拓跋衍的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广场,“大庆果然能人辈出,小王佩服。如今一胜一负,最后一局,便见分晓。”
他的目光扫过大庆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过,贵国该不会让同一个人连续上场吧?还是说,偌大的大庆,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能打的人了?”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面色铁青,却无力反驳。是啊,若再让卢瑾上场,就算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反倒让各国使臣看了笑话,更加坐实了大庆无人。
可除了卢瑾,还有谁能顶上?
几个武将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
连卢瑾那个不要命的都差点死在赤那手里,他们上去,又能如何?
赤那虽然输了,但他还有力气再战。
而大庆这边,已经没有人了。
崔家派系的官员们此时也不再嘲讽,一个个脸色灰败。
他们虽然想要夺嫡,但这种关乎国体的事情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若真让乌桓逼着嫁了公主,他们脸上也无光。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礼部尚书喃喃自语,脸上的胡子都快被他揪光了。
周围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于恪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女眷席。
“我来。”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说话之人身上——谢明月,正缓步走出人群。
她穿着一身大红纻丝衫,深青色纻丝霞帔,头上戴着四翟冠,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常安县主?”
礼部侍郎王崇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厉声道,“你一个闺阁女子,在此胡闹什么!还不退下!”
“就是!一个闺阁千金,也敢在此大放厥词,真是笑话!”
几个崔家派系的官员立刻附和,满脸的不屑。
“这谢家,果然是没规矩,宋氏不在,这姑娘就如此无法无天。这万寿宴上,岂是她逞能的地方?”
靖安侯杜慎端坐在一旁,看着谢明月,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
他身旁的端王一系官员们,目光中也带着审视与轻蔑。
他们与谢明月并无仇怨,只是觉得一个女子上场,实在荒唐。
“常安县主,快退下!”
怀远侯苏墨也急声道,虽然他欣赏这姑娘的胆识,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赤那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她一个小姑娘上去,不是送死吗?
定国公苏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姑娘一时冲动罢了。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不能拿命去赌。
“县主,你曾在药王谷养病三年,那里面的道士们,莫非还教你功夫了不成?”
一个御史嘲讽道,“莫不是学了几天打坐,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虽然谢明月之前在清泽县救灾有功,但在众人印象中,她依旧是那个三年前替陛下挡箭、差点丧命的病秧子。
瘦弱的肩膀,纤细的手臂,怎么也不像会武的样子。
谢明月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那些嘲笑与她无关。
于恪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常安县主既然敢站出来,想必是有把握的。臣在清泽县时,亲眼见过县主的身手,绝非寻常。”
人群安静了一瞬。
于恪这老东西,平日里怼天怼地,谁都不服,连崔家都敢弹劾,如今竟然会替一个小姑娘说话,倒是稀奇。
“于大人,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吏部侍郎冷笑道,“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就算有些拳脚功夫,又如何能与乌桓第一勇士抗衡?你难道要让陛下将大庆的脸面,赌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吗?”
“就是!你于恪担保,你拿什么担保?拿你的项上人头吗?”
礼部侍郎王崇附和道。
于恪面色不改,只是看着宣和帝。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一块石头,任风吹雨打也不动摇。
怀远侯苏墨看了看于恪,又看了看谢明月,咬了咬牙,也站出来道:“陛下,臣也愿担保!”
定国公苏烈愣了一下,他是知道怀远侯为人的,不会无的放矢。
他深深地看了谢明月一眼,这个姑娘,莫非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否则于恪和苏墨这两个老家伙,不会同时站出来。
“荒唐!”
崔宥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于大人,苏侯爷,你们这是在拿国运开玩笑!万一输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老夫承担。”
于恪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崔宥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
双方争执不休。
太子和端王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各有盘算,但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头。
宣和帝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明月。
他当然知道谢明月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能解他的蛊毒和寒毒,能在清泽县救灾驱疫,甚至,连秦长霄修炼的武功,都与她有关。
但他从未亲眼见过她的身手。
三年前,她还是个弱柳扶风的姑娘,否则也不会差点死于箭下。
那药王谷,难道真的能将人变成武林高手不成?
宣和帝犹豫了。
“陛下,臣女请战,若败,甘愿受罚。”
谢明月抬起头,看着宣和帝,目光平静。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宣和帝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的冕旒上,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起了三年前,谢明月替他挡箭时的那双眼睛。
也是这样的坚定,没有犹豫。
“准。”
宣和帝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