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慕艾,自从上次见识了谢明月惩治国子监那四个纨绔后,王淮安便对她念念不忘。
他也知道两家交情其实一般,想要接近谢明月,恐怕不可能,于是只能另辟蹊径,搭上谢映川。
两人都在国子监读书,王淮安硬要凑上来,谢映川也不好拒绝。
一来二去,交情倒真深厚了几分。
不过,任凭谢映川再怎么聪明,也没想到王淮安竟敢肖想自家姐姐。
实在是王淮安比谢明月还要小上一两岁,年龄还小,谁能往那方面想。
王淮安接过文房四宝,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着。
“郡主客气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红绡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开了。
王淮安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紧紧抱着怀中的紫檀木盒,久久没有松开。
少年人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一颗种子,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冒了芽。
谢映川站在旁边,见王淮安一直看着红绡离开的方向,还以为他是被姐姐的大方震住了,打趣道:“怎么,没用过这种好东西?”
这话就是开玩笑了。
永宁伯府是老牌勋贵,再怎么样也比定远侯府底蕴深厚些。
王淮安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中的东西。
谢映川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感慨道:“我姐性子好,对谁都这般周到。”
王淮安没有接话,只把那盒文房四宝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日,谢明月心血来潮,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去上朝。
本朝常朝五日一次,今日正好便是。
话说她活了三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识过上朝是什么样子,今日正好去涨涨见识。
红绡感到新奇,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打扮。
小姐这五品官,又是个闲职,其实去不去上朝都无所谓。
不过小姐怎么安排她怎么听就是。
谢明月换上了一身绯色官服,头戴乌纱官帽。
铜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清冷气质,绯色官袍不仅没有压住她的风华,反而衬得她愈发英姿飒爽。
卯时三刻,谢明月抵达宫门外。
晨雾还未散去,宫墙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百官陆续入宫,看到一身绯袍的谢明月,众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有看稀奇的,也有态度冷淡的。
大部分人眼中满是不屑,毕竟一个女子,还是个靠救驾得来的五品官,能有什么真本事?
她没有在意,径直跟在队列后面往里走。
不过,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却面露诧异,随后朝谢明月微微点头示意。
上次谢明月救了宣和帝,他们可都在场,知道若不是她出手,宣和帝这会儿恐怕都已经驾崩了,所以两人对谢明月的态度还算客气。
谢明月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回礼,不卑不亢地走入太极殿。
站在她附近的官员就没那么客气了。
有的瞥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有的连看都没看,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谢明月也不在意,她官职小,站在最后面,正好乐得清闲。
太极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而立。
谢明月站在末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高在上,宣和帝还没来,殿中弥漫着一种安静得近乎凝滞的气氛。
她目光往旁边一扫,就看见了秦长霄。
那人不知何时来的,站在斜前方的队列里,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背挺得笔直,正侧头看着她,目光灼灼的,像是看了许久。
谢明月微微皱眉。
这家伙不是在家里养伤吗?
怎么跑来上朝了?
又想到他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心中忽然一动。
莫非,今日有什么事要发生不成?
秦长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眨了眨眼,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谢明月收回目光,心底生出几分猜测,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陡然期待起来。
“陛下驾到!”
福全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宣和帝从帘后走出,在龙椅上坐下。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宣和帝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他抬手示意平身,朝臣们陆续起身,开始奏报。
一开始奏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哪个县的水利工程要修了,哪个府要调拨粮草了,听得谢明月昏昏欲睡。
起得太早了,瞌睡说来就来。
她站在队伍末尾,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差没当场睡过去。
就在她快要站着睡着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陡然响彻太极殿,宛如平地惊雷!
“陛下!臣,要弹劾太子殿下草菅人命、私自开采铁矿、蓄意谋反!”
是于恪的声音!
谢明月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眼睛瞬间睁大。
她踮起脚尖朝前方看去,只见于恪手持笏板,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在殿中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泣血。
“太子殿下以招募流民为名,骗其前往青石涧私采铁矿。事后为掩人耳目,竟将数十名流民残忍杀害,埋尸涧底!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恕!”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一面铜锣,在大殿里来回碰撞,把所有人的瞌睡都震醒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太子一系的官员率先跳了出来。
“一派胡言!于恪,你身为左都御史,竟血口喷人,污蔑储君,该当何罪!”
礼部侍郎王崇、太常寺卿王沛丰等人也纷纷附和,指责于恪受人指使,意图动摇国本。
太子妃的父亲赵大人更是跪地痛哭,高呼冤枉。
国舅崔宥站出来,脸色铁青:“于恪,你空口无凭,就敢污蔑太子!你可知诬告储君是何罪?”
太子本人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绝没有做过这种事!”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不明,但并未像以前一样立刻为太子辩解,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