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芷院,阮氏正低头逗怀里的谢思灵玩,小小的孩子伸着藕节似的手臂去抓母亲鬓边的珠花,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娘。
见到谢明月进门,阮氏连忙站起身,眼里的慌乱几乎藏不住:“明月,你来有事?”
谢明月拉着她坐下,语气温和:“大嫂别多想,大哥这几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等他好了自然就出来了。你只管安心带着灵姐儿,旁的事不用操心。”
阮氏无辜,灵姐儿只是个稚儿,母女两人在府里安安静静的,犯不着让她们也卷进来受罪。
阮氏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那股慌乱稍稍平复了些。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明月又陪着她说了会子话,逗弄了灵姐儿几下,这才离开兰芷院。
阮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谢明月有事瞒着她,或许还跟谢西洲有关,否则不会特意跑这一趟来安慰她。
可她只是个弱质女流,除了听话,能怎么办?
听雪堂里,安乐郡主听刘嬷嬷禀报了阮氏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阮氏嫁进谢家这些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们就像以往那样对她母女俩,别让她多想。”
刘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
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午间,侯府摆了家宴。
整整两大桌子精致菜肴,没有男女分桌,而是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
谢德昌只剩半拉屁股,整日疼得哭爹喊娘,没能出席。
安乐郡主也没管他。
只要人没死就行了,多余的她也无能为力。
谢西洲也缺席了,对外只说得病需要静养。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阮氏坐在位子上,筷子夹了几次菜都没夹起来。
她总觉得二夫人和三夫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谢明棠跟谢明兰说话时一看见她便住了嘴,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越想越慌,手里的筷子都在微微发颤。
谢明月坐在她旁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给她夹了一块蟹粉酥:“大嫂尝尝这个,翠轩楼新出的,甜而不腻。”
阮氏勉强笑了笑接过那块蟹粉酥放进嘴里,可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谢明月看着她轻声道:“大嫂不必多想,家里什么事都没有,再说,就算有事,还有祖母在呢。”
阮氏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丹凤眼,心里的不安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安乐郡主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想到孙女说得对,阮氏也可怜,灵姐儿不过一个女孩子,长大了就是一副嫁妆的事,没必要把人逼得没有活路。
至于谢西洲……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再想下去。
宴席过半,阮氏勉强吃完,便以照顾女儿为由提前离席。
其余众人继续闲谈慢吃,气氛勉强融洽。
到了日落时分,谢明月正在屋里换衣裳,红绡替她系着腰间的禁步,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灯会的事。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小丫鬟欢喜的通报声:“小姐!秦世子来了!”
谢明月从镜中瞥了一眼自己的装束,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秦长霄站在院门口,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腰悬玉玦,头戴银色发冠,衬得他格外挺拔俊秀。
他手里没提食盒,反倒提着一只兔子灯。
那兔子灯用白绢糊的,圆墩墩的,尾巴尖上缀了一绺红穗子,就是两只耳朵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送你的。”
都不用谢明月招呼,秦长霄自来熟地进了屋子,把手里的兔子灯往谢明月面前一递,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谢明月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白胖胖的兔子灯,伸手接过来提在手里试了试,绺红穗子在风中轻轻晃荡。
她点了点头:“还行。你做的?”
“嗯。”秦长霄弯起眼睛笑了。
谢明兰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看见那只兔子灯,跑过来伸着圆润的小手去够。
“大姐!这个好看!秦世子的手真巧!”
秦长霄被这一声夸得耳根微红,干咳一声别过脸去。
谢明月把兔子灯递到谢明兰手里让她提着玩,转头看向秦长霄:“你一个人来的?”
秦长霄摇头:“长安也来了,在前院看伯父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姐!我来了!”
秦长安一身墨绿锦袍大步跨进院门,看见谢明月便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爹娘让我来问一声,一会儿咱们在哪儿碰头?是先去翠轩楼还是先去灯市口?”
“我去问问祖母。”
谢明月转身去了听雪堂。
安乐郡主本没什么心思去灯会,可谢明月看出她心情不好,便劝道:“祖母,府里今年的事一桩接一桩,不如一起去拜拜月神,说不得就能转运呢?”
安乐郡主被她说动了,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去散散心。”
又吩咐秦忠与茂公公两人看好府里,尤其是松涛斋和兰竹院。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节骨眼上谢德昌不能出事,否则想换个人继承爵位只能把丑事抖落出去。
除非……让谢西洲死。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闪过一瞬,又被她摁了回去。
今日中秋佳节,不能让那孽障坏了心情。
安乐郡主又让人去叫二夫人、三夫人以及谢明棠等人。
众人在前院汇合,秦长安站在秦长霄身旁,两人一个俊美一个清秀,看的三夫人眼神猛地一亮。
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当年三老爷就是因为长得还行,才入了她的眼,要不然,以她娘家的资产,就是嫁个当官的也未尝不可。
秦长安被她看得耳根发红,默默扭头,不妨又对上了谢明兰。
那丫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见他还不好意思,顿时呲着牙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