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走在前面,回头打算招呼两个妹妹时,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笑了笑没有出声,心想三婶这反应倒是有趣。
长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对明兰的在意程度,她这个做姐姐的看在眼里,也不打算戳破,有些事情得让人自己慢慢明白才有趣。
秦长霄走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低声笑道:“长安那小子,平时机灵得很,没想到在这种事上比谁都迟钝。”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懂得多。”
秦长霄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烟花恰在此时升起来,五彩斑斓的光芒铺了满天,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向了夜空。
谢明月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出神。
上一世在修行界,各种炫丽的法术施展起来,阵势比这还要宏大壮观,也不知她这一生,还有没有可能踏碎虚空,回到那个世界。
“你在想什么?”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悄悄握住她的手掌。
谢明月没有回头,心却突然安静下来。
“没什么,走吧,去找干爹干娘。”
一行人前往翠轩楼与何氏等人汇合。
翠轩楼二楼最大的包间里,何氏早就等着了。
越国公府人丁不旺,今晚只来了四个主子,越国公与长子秦长晖一左一右守在何氏身边,活像两座门神似的,把何氏夹在中间。
何氏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谢明月,嫌弃地推了推越国公:“去去,离我远点,没看到姑母她们都来了么?”
越国公被自家夫人推了个趔趄,无奈地摸着鼻子退开。
何氏又转头看向秦长晖,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说你都多大了,还不下去给娘找个儿媳妇上来,老黏在我身边做什么,没出息。”
秦长晖被自家老娘数落,很是无语:“娘,今日中秋,谁家不是在团圆,您让我去哪儿给您找儿媳妇?”
他娘是想儿媳妇想疯了吧,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氏闻言眼睛却是一亮:“这么说,你不反对娘给你找媳妇了?”
秦长晖抿着唇不说话了。
何氏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娘也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开了再跟娘说。”
秦长晖脸上浮现一丝动容。
他以为今日又要被念叨许久,没想到娘亲这么快就放过了他,这让他心里生出一阵愧疚。
他已经过了二十岁,旁人像他这般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亲事都没定下,不怪娘亲着急。
可那人的影子在他心里藏得太深了,他试过放下,可每次路过那条街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既然忘不了,便不能害了别人。
楼下传来一阵说笑声,秦长安的声音隔着楼梯传上来:“爹!娘!姑祖母她们来了!”
何氏立刻站起身迎到了门口。
门扇推开的一瞬间,谢明月提着一只歪耳朵的兔子灯站在人群里,灯火落在她藕荷色的衣裙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像一粒被暖光包裹的明珠落了凡间。
何氏的目光在谢明月脸上停了一瞬,脸上笑意扩大,迎了出去,握住安乐郡主的手:“姑母来了,快进来坐。”
两家人汇在一处,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越国公府今日包下的这间包间宽敞,是秦长霄特意吩咐人留出来的,一屋子人坐下竟也不显拥挤。
二夫人三夫人带着几个姑娘围桌坐了,谢明兰手里那包糖炒栗子还没吃完,被三夫人悄无声息地收走了放在桌角。
何氏拉着谢明月跟安乐郡主说话,越国公则单独坐在一旁。
他年纪大了,又颇有威严,谢映川谢观澜几个有些怵他,便挤在一起坐了,不往他身边凑。
越国公心里有些好笑,他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不过谢家这些小子看着还不错,好好培养,不失为人才。
谢观澜今年才十二,为人开朗又仗义,不大会儿,包间里便响起几个少年咋咋呼呼地声音,更加热闹起来。
谢明月陪何氏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站在窗边看灯。
漫漫长街,灯海一层层铺展开去。
焰火在头顶炸开又落下,将整条街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光。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走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长霄。
“好看吗?”
他低声问。
“好看。”
秦长霄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侧脸被灯火照亮的轮廓上,心头那点痒意又冒了上来,压低声音凑过来:“谢妹妹,你上回说的那件干坏事,到底要做什么?”
谢明月转头看他,丹凤眼里映着窗外的烟火,亮晶晶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着她那副神秘的模样,秦长霄心口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正要追问,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楼下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于大人。”
那老头子孤家寡人一个,也出来赏灯?
谢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清瘦老者正独自站在街角的阴影里,仰头望着他们这边的方向。
满街的灯火和热闹的人潮把他映衬得格外孤清,还真是于恪。
那模样,想来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人,不枉她今日将祖母也叫了出来。
想到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姻缘线,谢明月勾了勾唇。
转头看向身旁的秦长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帮我个忙。”
秦长霄问:“怎么帮?”
“你去把于大人请上来。”
秦长霄皱起了眉头:“那老头子死犟死犟的,叫他来干嘛?”
谢明月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于大人的桃花来了,你不想看看?”
秦长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啥?于大人的桃花?那老头子一条腿都迈进棺材了,还能有人看上他?”
谢明月虎着脸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去不去?”
秦长霄抹了把脸,认命地叹了口气:“去,去。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竟然看上个糟老头子。”
他转身就往楼下走,墨色衣袍在楼梯拐角一闪便没入了人群里。
谢明月站在窗边目送他走远,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这一回非要带祖母出来,就是算出于恪与安乐郡主旧缘未了,想要暗中撮合两人。
这事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祖母也决计不会同意,所以她只敢偷偷摸摸地干。
可她心里觉得,祖母苦了半辈子,她想让祖母高兴一些。
哪怕只是此刻能让两人多说几句话,也比心里没有念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