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摇了摇头:“她头部有淤血才会头晕,需要慢慢散开才行。至于耳朵,等淤血散开之后,若是耳膜没有破开问题就不大,否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所有人都明白她未竟的意思。
弄不好,周静姝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皇城司的人还好,他们出生入死,什么情况没有见过,因此这会儿面不改色。
倒是秦长晖,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姑娘站在谢明月身边,脸上还挂着泪,却咬着唇努力站直了身子,眼睛红通通的,里面翻涌着惶恐和害怕。
实在太可怜了。
秦长晖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同情。
谢明月其实并不怎么为周静姝担心。
她刚才给周静姝喂的那颗回春丹,有消除内伤淤血、恢复气血运行的功效,只是刚服下去,需要点时间才能见效。
可现在周静姝听不见,说了也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那小娃娃扑过去一把抱住周静姝的腿,哭着喊姑姑。
就在这时,那小娃娃踉踉跄跄地朝周静姝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哭着喊:“姑姑!姑姑!”
周静姝本来就站立不稳,被他这一扑,整个人又往后倒去。
她后面站着的就是秦长晖,这下是不接也得接。
他一把将人给扶住了,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小姑娘的体温,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
周静姝被他扶住才站稳,知道自己又倒进了人家怀里,脸又红透了,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好在这次她脑袋没那么晕了,撑着身子勉强站稳,松开秦长晖的袖子后退一步,垂着眼帘朝他福了一礼。
“多谢公子数次相救,静姝感激不尽。”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却尽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没有再失态大哭。
秦长晖见她落落大方地道谢,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举手之劳,不必谢。”
谢明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在两人脸上打量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卢瑾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院子里一共有十三个孩子,好在除了个别孩子有点皮肉伤外,没别的问题。
这么一看,这些人中,受伤最严重的就是周静姝了。
“周姑娘,你可知道这孩子是哪家的?”
卢瑾问道。
可刚问完,他才想起来周静姝现在听不见,犹豫了一瞬,转头对身后的校尉道:“拿纸笔来。”
校尉应声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小卷纸递过来。
卢瑾接过纸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到周静姝面前。
“周姑娘可知这孩子是哪家的?”
周静姝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谢明月怀里那个抽抽噎噎的小娃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是何大将军府的小公子。”
何大将军府!
谢明月猛地转头看向小娃娃。
难怪她觉得这孩子眉眼像秦长安,原来何氏那边的亲戚。
这么说来,是何大将军的孙子?
她记得何大将军长子战死,留下唯一的独苗,好像就是这么大。
可何大将军的孙子怎么会落到这群劫匪手里?
而周静姝,又是怎么被掳来的?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秦长晖也愣住了。
何大将军的孙子,那不就是他的侄儿吗?
他刚才的注意力在周静姝身上,都没仔细看孩子长什么样。
如今再一细看,那眉眼、那轮廓,可不就是云哥儿!
他立刻大步走过去,将娃娃抱了起来。
“云哥儿莫怕,叔叔在这里。”
云哥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人好像见过,忽然“哇”地一声,趴在他肩头委委屈屈地哭了。
秦长晖心疼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云哥儿还没出生时,他表哥就战死在西北,表嫂路氏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到两岁才带着进京认祖归宗。
这孩子从小就没见过爹,如今又遭了这么大的惊吓,能不害怕吗?
这些劫匪,就该千刀万剐!
秦长晖把云哥儿往怀里搂了搂,手掌贴着他小小的后背轻轻拍着,声音沙哑地对周静姝说:“多谢周姑娘对我侄儿的维护之恩,此事我越国公府铭记于心。”
他话说得诚恳,可周静姝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他嘴唇在动,隐约猜到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勉强弯了弯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秦长晖见状一阵懊恼。
他怎么就忘了,周姑娘现在听不见呢。
真是该死。
就在这时,卢瑾开口说道:“何将军只有一个孙子,是其长子战死后留下的遗腹子。若这孩子就是何将军长孙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谢明月看向他。
卢瑾接着解释道:“何将军长子战死后,其妻路氏便一直待在邓州娘家,孩子也是在邓州出生的,直到这次何将军班师回朝,路氏才带着孩子回京,算是认祖归宗。”
所以不怪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孩子的来历。
“来如此。”
谢明月点头,指尖快速掐动,不一会儿便算出个大概。
可这事太大,需得有证人的口供才行,为今之计,只能先让周静姝说出事情经过。
她才是目击证人。
“卢大人,借纸笔一用。”
卢瑾将纸笔递给她。
谢明月接过纸笔,低头写了一行字,递到周静姝面前。
“你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有卢指挥使在这里,一定会查明事情真相,给你一个公道。”
周静姝低头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需要什么公道,只想耳朵能好起来,听得见声音。
可看着云哥儿可怜兮兮地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她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情绪不稳,可事情经过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