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名为千窟洞,整个城东,能藏得下那么多狄人,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地方。”
“而且,三年前,这地方就被镇北侯封锁了,四周有万霆军驻守,且还下了军令,对于闯入者,格杀勿论。”
宇文季指着城东外的一座石窟,并向任风玦介绍此地的情况。
此时,已是黄昏,千窟洞在暮色笼罩之下,外观竟如同一座巨型佛像。
任风玦问:“可知镇北侯为何要封锁此处?”
宇文季摇头,并讥讽道:“想必你在京城时,多少也听过,如今的镇北侯,就是北境的‘皇帝’,皇帝做什么事,难道还要知会百姓?”
任风玦却道:“可事实上,大亓的君主,做任何事,只要关乎于江山社稷,都会昭告天下。”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独揽大权,肆意妄为,绝非明君。”
听了这番话,宇文季不由得一笑,“之前我还不信,你年纪轻轻,能官居正三品,现在看来,是我眼界太浅了。”
又道:“若你们想进去找人,我随时可以奉陪,不过听闻那地方,是出了名的诡异,里面大大小小的石窟,一环扣一环,比迷宫还要可怕。”
任风玦远远观察了一下那边的地势,心里大概也就有了底。
去这样的地方,当然是交给暗影卫,更为稳妥。
他向宇文季道:“不急,我会派人先去探探虚实,若里面真藏了狄人,再做决定也不迟。”
又看了一下天色,问道:“不知宇文前辈可知连家堡怎么去?”
宇文季一听就明白了,他也十分爽快:“距离此处并不远,在子时之前,一个来回也够了,你若想去,我可以带路。”
“那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一趟。”
任风玦将千窟洞的消息,告知给暗线后,三人随即驱车赶往了连家堡。
路上,宇文季又大致向他们说了一下连家堡的情况。
这个传闻中的医毒世家,不知从何时起,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若翟辉所言是真的,那连家…应该早就出事了。
只是不知,当日拿金子前往悬镜堂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花那么大的价钱,到底是真想清理连家堡?还是另有所图?
任风玦一边听着宇文季的话,一边暗自思考,心里却没有太多头绪。
大概身体也有疲累了,便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夏熙墨,却见她靠在车壁上,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昏昏欲睡。
他不着痕迹地将一块毯子盖在她的身上,才慢慢收回视线。
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连家堡的影子。
与预料之中一样,一片死寂。
任风玦将马车停在旁边,率先下车,再仔细看了看,依然不见任何人影。
宽厚的大门紧闭着,外人立在高耸的筑墙之下,对于里面的情形,确实一无所知。
若当晚“死尸杀人”之事是真的,就算里面充斥着杀戮声,外面也不一定能听见。
宇文季并不信翟辉的“鬼话”,但他知道,连家擅长用毒,不可轻视。
所以,在来之前,他便专门去城东街道上,买了三副面罩,能遮掩口鼻。
此时,他顺手就将面罩递给了任风玦和夏熙墨。
前者倒是欣然接受了,而后者瞥了一眼后,却冷漠拒绝了:“我不用。”
夏熙墨说着,就直接要往里面走。
宇文季只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连忙拦住她,“还是戴上吧姑娘,不可小看这连家堡。”
见他眸光之中,全是关切之意,夏熙墨倒微微动容了一下。
而下一秒,已经戴好面具的任风玦,顺手接过另一张,伸手就要替她戴上。
他动作轻柔,眼神明亮,又饱含情意,戴好之后,还顺手替她理了理耳旁的鬓发。
夏熙墨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视他的目光,心尖处轻颤动,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站在一旁的宇文季,都能感受到二人之间的暧昧情愫…
他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是你这位夫君体贴…”
二人又是一顿。
夏熙墨一句话刚冲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像是懒得解释,又像是…
任风玦却眼含笑意,顺手就拉着她:“好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
宇文季上前推开大门,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迎面吹来一阵风,灰尘四溢。
目光所及之处,依然不见一人。
夏熙墨见整座连家堡内阴气弥漫,却并无鬼魂的踪迹。
三人一边往内走,一边仔细留意观察四周。
一直走到翟辉所说的那片广场,还是不见一丝异动。
宇文季原本还有几分紧张,走到广场的高台之上,再四下看了一眼,却忍不住骂道:“我就知道翟辉那小子,没说实话!”
任风玦倒不急着下定论,他用手中风灯仔细映照了一下地面,发现确实有过打斗的痕迹,以及干涸的血迹。
难道,后来有人清理了那些尸体?
可那些死尸又去了何处?
“不着急,再四处看看。”
连家堡占地面积虽广,但建筑不多,三人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将四周都搜寻了一遍。
在此期间,翟辉口中所说的死尸,根本没有出现过。
整座连家堡,别说活人,就连鬼魂都没有一只。
这下宇文季更加笃定,翟辉要么就是因为中毒,而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在撒谎,死尸之事,皆为杜撰,根本不可信!
任风玦则觉得一切都是三圣子的安排,只为了蛊惑翟辉和厉风,从而让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
掐算着时间,三人也不能多加逗留,当即出了连家堡,一路往返。
可就在他们走到大门的那一刻,夏熙墨却隐隐听见一道沉闷的声响,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
她脚步一顿,驻足细听时,却又是一片沉寂。
任风玦也跟着停下来,问了一句:“有发现?”
夏熙墨回头看了一眼,并不能确定,只道:“或许是听错了。”
任风玦也跟着回头看了看,“走吧,眼下更重要的,是先找到展翼的下落。”
随着辘辘车声离去,连家堡内,无数只腐烂的手,竟相继破土而出。
天上墨云翻滚,开始笼罩着整座凉州城,身在梦乡的人,也根本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