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仿佛只是在马车上小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看准了时间,二人来到杨树下。
余琅搓了搓手,打算先上,却被宇文季给拦住。
“我先来,若是上面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指示。”
对方毕竟是“前辈”,余少卿只得后退一步,“那您小心。”
别看宇文季年纪稍长,可轻功却十分扎实,几乎无需如何借力,就跃上了树干。
这棵杨树长得虽高,却几乎没有枝桠,只胜在主干足够粗壮。
宇文季一手抓紧树干,一脚勾紧,另一脚斜踏,整个人再次轻盈一掠,便如纸鸢一般,上了城墙。
余琅看得叹为观止。
心道,还好他先上了,万一我要是出糗摔下来,可就把整个大理寺的脸面都丢尽了。
宇文季上了城墙后,见四下无人,便朝他招了招手。
余琅当即学着他的样子,先上树,后上墙,以为自己的力度和准度,也能顺利通过。
然而,城墙上的积雪太滑,落脚时根本难以站稳,整个人就这么摔趴在地上…
宇文季见状正要上前扶他,余琅为了面子,却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声称无碍。
立在城墙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凉州城。
然而,不远处的一团火光,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若看得细致一些,就会发现,那里是一处广场,且广场内还聚集了大批凉州百姓。
一看就知道有事情发生。
宇文季拍了拍余琅的肩膀,说道:“我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避开守城的士卒,悄然下了城墙,当即朝着火光的方向,飞奔而去。
离得近了,只听见一阵呼喊声。
“烧死这些妖僧妖道!烧死这些心术不正的江湖术士!”
闻言,余琅心下一惊,忙踮起脚尖,朝人群之中看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凉州官衙是将整个城内的“江湖术士”都抓了起来,其中,除了道士,术士之外,甚至还有两名和尚,以及一名道姑。
他们将这群人五花大绑,旁边燃着火堆,看情况,是要将人给活活烧死。
余琅看得眉头一皱,向身旁最近的一人问道:“这些人犯了什么罪?竟要将他们都杀死?”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和语气,都颇为愤慨。
“这些江湖术士,好修邪术,坏事做尽,城外那些杀人的死尸,就是他们干的!只有烧死他们,才能破了邪术!”
余琅又问:“可有证据?”
听了这话,那人更加生气了,“证据?这哪里需要证据?除了他们,还有谁?”
余琅还想跟他较真,却被宇文季拉到了一旁。
“不必与他们争论,就算争赢了也没用。”
余琅压着脾气,点了一下头,却道:“可这些人分明是无辜的,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
宇文季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余少卿,你我一会儿分头行事。”
余琅肃容道:“愿闻其详。”
“州衙的粮仓就在附近,我先去弄出一点动静,你可以趁乱救人,一会儿,我们在东城门旁边的小巷子碰头。”
这个办法听起来虽不稳妥,可眼下情况紧急,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好,那前辈你且小心行事!”
听到这声“前辈”,宇文季心头又是一热,压低声音说道:“方才忘了跟你说,我曾在大理寺狱中任过职,我复姓宇文,你想必也听过?”
余琅一惊,正要回话,宇文季却笑了笑,“先做正事,稍后你可要与我好好讲讲,这些年大理寺发生的事情…”
“好!”
望着宇文季身影远去,余琅慢慢收回目光,再看向人群时,只觉得肩负重任,心跳都跟着加快了…
而这时,一名衙役,已经在一片呼声之中,点燃了火把,看样子是要行刑了。
眼见他就要将火把凑向其中一名道士时,暗处却有人出手,用一枚石子打落了他手中火把。
衙役一惊,转头怒视人群,却根本看不出是谁在暗中捣鬼。
于是,他再次点燃一根火把,可结果还是一样。
而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却有人高喊了一声,“圣子来了!”
闻声,四下立即安静下来,纷纷转身跪拜…
余琅也跟着转身,眼见所有人都跪下了,避免自己暴露,他也勉强矮着身子,蹲了下来。
负责烧杀的州衙官员们,相视一眼,竟也跟着纷纷下跪。
万众瞩目之下,那三圣子正乘着一顶八抬大轿,款款而来。
他来到人群中间,官员立即凑了过来,恭敬问道:“不知圣子有何吩咐?”
圣子不答,轻轻招手,旁边的侍者便上前一步。
“圣子的意思是,妖道用凡火除不尽,需要用神火…”
听了这话,官员忙不迭恭维道:“还是圣子想得周到,请圣子降下神火!”
百姓们也跟着高呼:“请圣子降下神火,诛杀妖人!”
轿上之人,轻轻抬手,指尖处竟凭空出现一簇火苗,随即指向其中一名术士。
下一秒,那人惊叫一声,竟被活活焚烧,不到片刻,就成了灰烬。
见此,官员立即拍着马屁,百姓们更是高声赞颂。
唯有被绑的那些术士,不停呼救,不停求饶…
余琅已是忍无可忍,就在他想要出头时,远处却有人高喊:“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闻言,人群果然一片混乱。
那官员也跟着慌乱了起来,却还记得请示三圣子,“圣子…”
三圣子淡然启唇:“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捉来一并处死。”
旁边的侍者应了一声,随即飞身而去。
余琅见这三圣子不过一句话就稳住了民心,人群不仅安定了下来,甚至还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他心下暗自焦急,也知道自己不能趁乱救人。
而另一天,前去捉人的侍者,很快就回来了。
几名衙役,正押着宇文季而来。
余琅心下更是一紧,
此时的宇文季戴着面罩,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但从他行走的样子来看,腿部应该受了伤。
只是,即便如此,面对三圣子,他也没有下跪。
反而啐道:“什么圣子,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妖邪!”
见他如此大逆不道,那侍者一脚便踹在他的膝弯处,迫使他跪了下来。
宇文季则转头朝旁边的侍者问道:“厉风,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堂主?”